第33章 過去(十九)
“老大!”
張海杏揪著張海客的衣領,還沒走出多遠,前方轉角處便傳來了張晴雲她們咋咋呼呼的呼喚聲。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夾雜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興奮與透支後的疲憊,遠遠地就飄了過來。
她們拖著張瑞林回來了。
而那個原本負責看守張瑞林的族人卻不見蹤影。
此人是個十足的機靈鬼,回來後見張瑞瑞等人雖被“懲罰”卻個個神采飛揚,不動聲色地套了張晴雲幾句話,瞬間理清了局勢。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站在聰明人這邊,甚至主動請求張晴雲幾人幫忙,把自己也象徵性地吊在了樹上——畢竟,在張家這個瘋子窩裡,有時候“被懲罰”比“被遺忘”更安全。前者意味著你是自己人,還有翻盤的機會;後者嘛,人生大概已經望到頭了。
畢竟,在張家,隻有被遺忘的,隻會是徹底的“失敗者”。
張海杏腳下的步子猛地一頓。
她原本盤算得好好的,打算把自家這個聒噪的哥哥拖到個荒僻角落,狠狠“教育”一番,免得他待會兒緩過勁來又去唸叨張小官。
到時候若是張小官真被他唸叨煩了動手教訓,她可未必能救得了這貨。
誰知這“私密刑場”還沒找好,正事就撞上了門。
“嘖,真遺憾。”
張海杏心裡暗自咂舌,滿是不捨地瞥了一眼還在半空中撲騰的張海客。
平時都是這貨端著架子教育她,本想著趁此機會翻身做主,好好讓他嘗嘗被“物理禁言”的滋味。
沒想到這貨運氣這麼好,剛好趕上張晴雲她們回來,看樣子隻能另找機會了。
她滿是遺憾地抬起眼皮,漫不經心地朝聲音來源望去。
可沒成想,這一眼,竟讓她看到了比發現“張小官那個與世無爭的老實人其實是個手黑心黑、玩起人來比呼吸還簡單的黑心芝麻包”更刺激、更顛覆認知的一幕。
隻見張晴雲幾人正腳步匆匆地從迴廊那頭走來,每人臉上都洋溢著很不張家人的燦爛笑容。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後麵張卜卦和張泡泡兩人手裡提著的人。
張瑞林,那位平日裡威嚴深沉、讓人敬畏的張家代理族長,此刻竟像條被抽幹了力氣的鹹魚,四肢軟塌塌地垂在地上,雙腿雙手都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軟綿感。
而張泡泡和張卜卦,他倆就像拖死狗一樣,一左一右拽著他的胳膊。
由於兩人身高有限,張瑞林的下半身基本都在地上拖著,鞋履與衣物一路摩擦著青石板地麵,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聽得人牙酸。
張瑞林的衣衫淩亂,髮髻散亂如雞窩,臉上還沾著數道灰印,眼神渙散、瞳孔無光,整個人透著一股癡癡傻傻的狼狽勁兒,哪還有半點往日那般整潔精貴、高高在上的模樣?
張海杏的瞳孔瞬間地震,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地一聲斷了。
震驚如潮水般湧來,讓她大腦一片空白,連手裡還拎著個活生生的張海客都給忘了。
那股子想要揍哥哥的蠢蠢欲動,在這一刻被眼前這荒誕又硬核的畫麵衝擊得煙消雲散。
而此時,背對著眾人、還在配合妹妹玩耍一個勁撲騰的張海客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隻感覺到妹妹揪住自己衣領的手突然鬆了力道,那股一直鉗製著他的鐵鉗般的勁道驟然消失。
心下一緊,多年曆練出的警覺本能瞬間拉滿。
有情況?
張海客顧不得整理自己淩亂的衣襟,更顧不上剛才鬧騰時被自家妹妹箍住導致岔氣隱痛的胸口。
他眉峰驟起,原本含笑的嘴角的瞬間拉平,臉上愉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冷厲肅殺。
他使了個巧勁掙脫張海杏,接著身形猛地一轉,如獵豹般迅速回護到妹妹身前。
張海客左手一探,將張海杏順勢拉回身後嚴嚴實實地擋住,同時右手反轉入袖中,握住那柄隨身攜帶的匕首護至胸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眼神淩厲如刀,死死盯著前方,擺出一副隨時準備迎敵的架勢,沉聲喝道:
“什麼人?!”
然而,當他看清前方那幅“奇景”時,那張剛剛凝聚起肅殺之氣的臉,瞬間凝固成了表情包般的錯愕。
啊?
那個被拖著的人?怎麼這麼眼熟呢?真的好像代理族長哦!
不對!真是他!
張海客眼中的驚愕轉瞬即逝,隨即收回雙手,將匕首無聲地滑回原來的位置。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地上的張瑞林,心中便已瞭然於胸。
他微微眯起雙眼,以此來遮掩住眼中閃爍不定的寒光。
該死的,這傢夥居然把主意打到小官身上了。
事情很大,這件事他在跟著人踏入廣場看到張小官那副模樣時就清楚了。
可他不知道根源在哪,也不知道具體過程。隻能在心裡著急,順便插科打諢轉移一下妹妹的注意力,免得她太過緊繃之下做錯了事。
可沒想到,這個在張家孩子裡風評挺好的代理族長也在這“大事”中參了一腳,而且看著這淒慘模樣,大概是主謀沒跑了。
作為張小官藥物實驗直接或間接的參與者,他不會認錯。
張瑞林這個狀態,很明顯是中了張小官手裡那些稀奇古怪藥物的後遺症——而且是短時間多次使用同一種藥物,毒性疊加後才會造成這個慘烈模樣。
若他不是主謀,以張小官的性格,絕對不會輕易動用那些的藥物,畢竟效果太好。
更不會幹出“進攻族地”這種在他看來的麻煩事。
他還記得當初用兔子做實驗時,那藥物疊加後出現的可怕後遺症,讓張小官足足低落了好一陣子。
要不是後來他故意找了些瑣事分散了那小鬼的注意力,估計還要好久才能緩過勁來。
相處久了就會發現,張小官在某些方麵,真的一點都不像張家人。
張家人骨子裡流淌著爭強好勝、嚮往瘋狂的血液,而張小官身上卻看不到這些。
若不是顯性族血在身,沒得選,他的第一選擇絕對是成為族中的匠者或者藥師,安穩度日;年紀到了,甚至可能會去申請藏書人、守山人之類的清凈職位。
畢竟那些地方人少事少,搞好本職隨便往哪一蹲就行了。
不過這些選擇,在張家一般都是被強製分派的,因為大多數人不喜歡平靜如水的日子。
不過沒關係,他和海杏也一樣,在某些方麵不太像典型的張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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