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過去(二)
“除了你,還有誰參與了?名單,全部說出來。”
張瑞林那雙被藥力侵蝕的眸子裡,最後一絲人性掙紮也已熄滅。
他像個壞掉的留聲機,機械地吐出一個又一個名字。
每一個音節落下,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在場那幾個孩子本就脆弱的心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張小官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彷彿聽到的不是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而是一串無關緊要的資料。
但他周身散發的氣壓卻低得令人窒息,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彷彿凝固了。
直到張瑞林報完最後一個名字,他雙眼無神,全身無力地耷拉下去,徹底閉了嘴。
張小官輕輕吐出一口鬱氣,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分。
還好,情況不算最糟。
他在心中快速評估著局勢。
張瑞林這一支係中,現存的高層掌事者基本全員淪陷,那些性子剛正、不願同流合汙的老輩早已被邊緣化,甚至不知去向,估計是被滅口了。
而往下的族人中,參與者大概佔了四成,十人之中便有三四人知情默許,七位族老裡也僅有一人深陷其中。
他沒注意的是,隨著這些熟悉的名字一個個被報出,那些孩子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凍結成了冰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些名字背後,是一張張曾經鮮活的麵孔:有的是看著孩子們長大的慈祥長輩,有的是平日裡和藹可親、手把手教導他們讀書習武的先生,甚至有的是曾經將他們高高舉起、笑著誇讚“麒麟血純正”的叔伯。
瘋狂嗎?
不,這不僅僅是瘋狂,這是一場集體的、冷血的背叛。
張瑞林的嫡係,那些掌握實權的核心人物,早就達成了一個可怕而冰冷的共識:為了找回失落的信物,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權力”,犧牲幾個擁有麒麟血的孩子,是一筆極其劃算的買賣。
在他們眼中,孩子不是血脈,而是消耗品,是開啟禁地的“鑰匙”。
難怪了。
難怪張家人平日裡就連對親生骨肉都吝嗇誇讚一句,講究什麼“收斂鋒芒”、“喜怒不形於色”。
可偏偏有那麼一批人,時不時出現在訓練場邊觀看,甚至對他們稱得上“關懷備至”,不說通常人般噓寒問暖,送吃送喝,也比之尋常族人多了幾絲溫情。
孩子們雖有疑惑,心底卻是一片歡喜。畢竟,他們大多自幼失怙,即便父母健在,也常年不在身邊執行任務。在這冷漠如鐵的家族裡,能有大人記得他們、對他們笑,哪怕隻是表象,也足以讓他們感到一絲溫暖,甚至為此對他們生出幾分孺慕之情。
原來……
那不是關懷,那是屠夫在掂量牲口的肥瘦;也不是期待,是看著祭品是否合格的審視。
張小官並不知曉孩子們此刻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那種被至親族人當作牲畜挑選的絕望與噁心。
他隻是淡定地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幾個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小糰子。
那是幾隻受了驚、毛髮炸起卻尚未倒下的小狼崽。
小狼崽們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還未像成年族人那般深若寒潭,其中交織著絕望、迷茫,以及一股因被至親之人算計拋棄而催生出的狠厲。
他們不知道該恨誰,又該信誰。
在這個龐大而腐朽的家族機器麵前,他們渺小得如同螻蟻,彷彿隨時可以被碾碎。
“張小官……\"最先站到他身後的那個小女孩聲音壓不住地顫抖,她死死抓著衣角,指節泛白,帶著最後一絲不確定問道,“你說,我們……還能回家嗎?”
這一聲疑問,像是一根針,刺破了壓抑的死寂。
張小官不解地歪了歪頭,清澈的黑眸裡滿是純粹的困惑,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為什麼不能?”
他反問,語氣理所當然,簡單直接得近乎殘酷,卻又透著一種撥雲見日的力量:
“做錯事的又不是我們。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不就是把這群叛徒押回去,讓他們接受家法處置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斷手斷腳的成年人,又看向孩子們,認真地說道:
“張家,存活為重。既然他們做出自絕根基之事,也不想讓我們活。那麼,我們把他們全清理了,再回家領賞,很合理吧?”
小狼崽們聞言,麵麵相覷,原本死寂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亮起了一抹微弱卻堅定的光。
好像……也是這個理?
天塌下來,也該是這些畜生玩意頂著,憑什麼要他們這些受害者無家可歸?
既然家族教他們冷酷理智,那他們就用最冷酷理智的方式,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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