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在場三個人全都愣住了。
張海俠瞳孔地震,整個人猛地後退一步,舊傷未愈的膝蓋傳來鑽心的鈍痛,腿上失去了力氣,他無力地跌坐到地上。
再聰明的大腦,此刻也宕了機,隻剩下一個念頭:她聽見了,她知道了……
這本來是張海俠一直所求之事,他還為此不止一次失落過。
他早已止不住的情愫,終於重見天光,被心上人看見,他本該感到高興。
可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內心湧現出的巨大恐慌,像一頭巨獸將他吞噬。
他隱秘許久的心思,就這樣在毫無征兆地、**裸地暴露在對方麵前。
對方的目光平靜卻銳利,讓所有事情都無處遁形,更讓他無地自容。
悸動與羞怯交織之下,張海俠絕望的閉了眼,隻覺得造化弄人。
為何偏偏是沈明朝對他心生齟齬,為何偏偏是他們關係幾乎降至冰點的時候,讓她聽見了這兩個字。
為何偏偏是現在。
旁邊的汪燦本來因突然現身,嚇了一跳,聽見沈明朝的問話,又嚇了一跳。
怎麽迴事?她怎麽突然就聽見了?
他們難道又背著他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汪燦用餘光小幅度地左右瞥了一眼,眼看著沈明朝的麵色沉了下來,怕戰火又燎到他身上,他不動聲色,悄悄往後退了幾步。
別看他,他什麽都沒幹,他最無辜了。
沈明朝愣住,則是因為張海俠的模樣,原本清俊白淨的臉,現在青一塊紫一塊,沒有一塊好地方,頭發也亂糟糟的。
要不是那身黑色筆挺的軍裝,她都快認不出來這是張海俠。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動的手。
嘶——下手挺狠呐。
剛這麽想,下手那人就“哎”了一聲,沈明朝抬眼看去,發現汪燦踉蹌了一下,隨之是一聲不滿的貓叫。
屋子裏多了兩個男人。
對貓來說,無異於自己的領地闖入了陌生人,它當即跳下貓窩,走到其中一個人腳下,用鼻子嗅嗅。
嗯……味道有些熟悉?
不確定,再聞聞。
喵嗚!
這個該死的人類,踩到本喵的iio了!
三三立刻暴起,管他熟不熟悉,迴身吭哧一口就咬到了……男人的褲子上。
汪燦僅有零星的感覺,他知道是自己後退時不小心踩到了貓,根本不敢招惹三三,飛快地朝旁邊邁了一大步。
隨後莫名脊背發涼。
他是一名殺手,汪家對他們的魔鬼訓練,會讓他們的感官更加靈敏。
這種感覺被有些人稱作殺意感知。
汪燦猛地抬起頭,正撞上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瞳。
就像是近距離被狙擊槍黑漆漆的槍口鎖定,他整個人瞬間僵住。
一動也不敢動。
隻等著持槍人扣動扳機。
沈明朝的嘴角微微勾著,將兩個人的失態都看在眼裏,薄唇輕啟。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
“你——”
她直勾勾盯著汪燦,“貌似也得跟我解釋解釋,什麽是妻主吧?”
與此同時,過往的記憶在腦海裏閃現。
[你已然踐行了你的承諾,按照約定,從此之後,我當奉你為*主]
[你完成了張海俠的遺願,他認你為*主。我也可以]
想起這些,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裏帶著幾分自嘲,輕聲呢喃著,像是說給自己聽。
“原來不是認主,是認妻主啊。”
妻主。
多麽小眾又讓人意外的詞匯。
沈明朝做夢都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有人這麽叫她,甚至還是兩個!
一開始她聽到張海俠的那句[任憑妻主處置],滿腦子都是問號,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後來再一次聽見對方這麽叫她,她才確定這不是幻聽,而是她終於聽見了。
她就說為什麽每次他們說什麽主,都會莫名其妙卡頓一下。
這種細節太微乎其微了,她就算再謹慎,也不可能察覺異樣。
沒想到裏麵藏了這麽大顆雷。
“嗬,這可真是個美麗的誤會,你們說呢?”
沈明朝麵向兩個人,語氣不輕不重,她從頭到尾都很平靜,這聲妻主她隻在剛聽見的時候震驚過,現在她更想要一個解釋。
“怎麽了?怎麽又不說話?都不止一次叫出口了,現在裝什麽啞巴?”
確實。
都叫出口了,還有什麽好不認的?
張海俠心裏暗暗歎了口氣,他不是覺得羞愧,也不是覺得難堪,他隻是怕沈明朝接受不了這麽荒唐的稱呼,從而讓他們的關係進一步惡化。
但事已至此,無論何種結果,他不能什麽反應都沒有。
張海俠撐著身體,雙膝跪地。
“是,明朝,我們曾經有過約定,你若帶我迴到故鄉,見到故人,我就認你為妻主。那個時候,我尚未察覺自己的感情。再次見到你,你忘記了我,也忘記了我們的約定,更聽不見我叫你妻主。”
“但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他說到這,頹然低下了頭:“你如果不喜歡這個稱呼,我以後都不這麽說了。”
沈明朝聽後若有所思。
按張海俠的說法,他們曾經見過,可張海俠都死一百多年了,難道她除了黎晗那次,還穿書過一次?
要真是這樣,那自己和張海俠做這樣的約定,可真是夠惡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