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院門口停著的還是那輛車。
沈明朝隨意瞟了一眼,沒看見熟悉的白發,倒看見了一個手舞足蹈的青年。
跳大神呢?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她真的很想說一句:身上癢就去洗澡。
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
以他們現在這情況,開這種玩笑不合適。
沈明朝收迴視線,徑直轉過了身。
沒走幾步,一道急促的男聲傳來。
“明朝——”
坎肩急死了。
用最快速度把煙味拍散,又往身上噴了點香水。
等一切收拾妥當後,他抬眼的瞬間,就看見那道身影,正好與他錯身而過。
來不及多想,喊人的聲音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坎肩又快步追了上去,匆匆繞到沈明朝麵前。
怕自己身上的煙味兒沒散幹淨,又謹慎地後退幾步,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
他低著頭,整個人都透著幾分侷促不安,小心翼翼地開口:“明朝,我送你迴去吧,你放心,我開車很穩的。”
聽見這番話,沈明朝心下瞭然。
司機換人了。
對上坎肩憨氣十足的笑臉,她的鼻尖縈繞一股淺淡的香氣。
不嗆人。
是一種很幹淨、很清新的味道。
像曬過太陽的草木,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陽光氣息。
天氣漸漸迴暖,這人穿得清爽,健碩的手臂自然露在外麵。
沈明朝腳步一頓,淡淡瞥了坎肩一眼,抬手晃了晃手機,語氣平靜又疏離:“不用麻煩了,我已經約好車了。”
這不是在針對坎肩,而是她剛剛才攤牌,本就沒想再坐他們的車迴去。司機換成了坎肩,她也很詫異。
但這不會動搖她的決定。
“噢……”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坎肩的嘴角瞬間垂落,連肩膀都垮了下去,滿臉低落,隻條件反射地囑咐了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話落,他微微側開了身,把路讓了出來。
畢竟上一個擋明朝路的人是什麽下場,他在現場看得一清二楚。
那般厲害的人都被一頓打,換成他,估計隻剩下,可憐弱小無助但滿身肌肉。
然而,就在裙角擦著他的手背而過的那一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握。
將那片柔軟攏在掌心。
力道很輕,像是抓住一片飄飛的羽毛。
沈明朝感受到細微的拉扯,皺著眉看過去,語氣有些不好。
“還有什麽事嗎?”
坎肩依舊低著頭,沉默片刻後,突然抬起了頭,一臉視死如歸,眼神堅定地彷彿要入黨,說出的話卻截然相反。
“你也打我兩下吧,明朝,我一身肌肉不是白長的,我比他們都扛揍!”
“哈?!”
沈明朝眼睛差點瞪出來。
什麽鬼啊?
怎麽會有人提出這樣的要求啊?
麥當勞屬性大爆發?!
沈明朝對上坎肩的眼神,那裏麵是熊熊燃燒的渴望,她想說點什麽,欲言又止。
隻想抬頭問老天一句話。
我身邊還有沒有正常人?!說話!天道你別裝啞巴,我知道你在看戲!
沈明朝知道坎肩沒在說假話,這個人的性子和某些人不同,大多數時候,嘴裏還是有實話的。
就因為坎肩是認真的,才更令她無語。
沈明朝直接裙角強硬抽迴,又後退一大步,嚴辭拒絕:“你想歪了,我沒有那種癖好,我打人,純是他們活該,但你這個要求,是病,得治!”
笑話,憑什麽獎勵他?
哎?她為什麽要用獎勵兩個字?
不管了。
反正沒有獎勵人的義務!
沈明朝扯出一抹假笑,隨口給坎肩指了條明路:“你真想捱打,去找吳峫他們,我想他們應該會非常願意‘施以援手’。好了,我真的該走了。”
走個6。
裙角又又被人勾住了。
該死,她今天出門就不該穿長裙。
“你這是第二次拒絕了。”
坎肩的頭快低到胸口處了,連背脊都一點點彎了下去,身形縮得比沈明朝還矮。
一道略微顫抖的男聲音傳了出來:“真的不能再考慮一下嗎?求你了~”
指哪個?
坐他車迴去?打他?還是一語雙關?
沈明朝的目光居高臨下,坎肩這副模樣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
她感覺坎肩的頭頂和身後,正憑空長出了一對軟耳與一條尾巴,此刻正因自己的拒絕,而全都蔫蔫地耷拉下來。
可憐又委屈。
簡直是頂級狗塑。
不愧是吳峫的手下,盡得其真傳。
隻不過吳峫沒有之前單純了,現在是一條黑化了,會掀桌抄家的犬。
(注:汪家的家。
而坎肩是那種傻憨憨,陽光黏人型的。
有點熟悉。
張海琪那隻叫小山的黑背犬,從見到她那天前,就對她無比熱情,用大腦袋各種拱她。到她準備離開時,還用嘴咬她的衣角,死命把她往迴托,就是不讓她走。
嗯。
和現在坎肩的行為如出一轍。
沈明朝腦仁開始疼了,一不小心將心裏話問了出來。
“你狗啊?”
誰知坎肩瞬間抬頭,眼睛發亮,迫不及待地點頭:“我是!”
早在之前他就有這個想法了。
沈明朝似乎對動物格外喜歡和偏愛。
他原本考慮過貓,隻是實在對貓不熟悉,學不來精髓,他這體型也不太適合。
好在他是吳家的人,常年和吳家的狗待在一起,狗的習性他再熟悉不過。
不管沈明朝把他當人還是當狗,最重要的是能搭理他,其他都不重要。
“明朝,老闆那聲狗叫太不像了,你聽聽我的,我保準學得惟妙惟肖。對了你喜歡奶狗叫聲,還是大狗叫聲,我都能——”
話沒說完,就被人用手紙堵了嘴。
沈明朝滿臉黑線。
這家夥腦子抽風,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不嫌丟人,說這些不堪入耳的話,她還嫌丟人呢。
她深吸一口氣,到底是被坎肩不要臉的勁所折服了。
不輕不重地踢了下坎肩的小腿,丟下一句:“閉嘴!別在這兒發癲了!還不快滾過來開車!”
隨後轉身朝車的方向走去。
坎肩終於得償所願,在這一刻更加堅定了一個想法。
看。
還是當狗好啊。
當狗她就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