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峫瞪大眼睛,裏麵滿是不可思議。
他不年輕了他承認,但是從自己最親的奶奶口中聽見這四個字,有種莫名委屈感。
誰知吳奶奶對上吳峫的眼神,非但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反倒笑了起來。
“你現在這表情倒是有點你年輕時候的樣子了,前幾年太沉悶,我都快認不出我那個陽光開朗的小邪了。”
陽光開朗……
吳峫歎了口氣,記憶中的他和現在的他割裂太嚴重,有時候連他都覺得陌生。
“人總是會長大的,奶奶。”
他隻能這麽說。
吳奶奶摸著狗頭,也歎息一聲。
“是啊。人總是會長大的,可這麽些年了,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事情太多,身上擔子太重,讓你沒多餘心思去考慮其他事情,從而耽誤了你。”
聞言,吳峫搖了搖頭:“奶奶,你也別這麽說,我出生在吳家,有些事情就註定該我去做。”
換句話說,無論他願不願意,命運終會將他推向了這條路,這就是他的命。
年輕時也曾為這事傷心執拗過,如今倒是能坦然地接受和麵對了。
吳奶奶抿著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有些事情她即便不忍,也阻止不了。
解吳兩家多年的計劃,賠進去那麽多人,不能功虧一簣。
現在汪家覆滅,計劃成功,隻是那個天真的吳峫再也迴不來了。
說到底,他們對吳峫有愧。
所以,在一切塵埃落定後,他們也沒有過多幹涉吳峫的私生活,任其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好好歇一歇。
至於那個叫沈明朝的姑娘,完全是意外之喜。他們也知道不止吳峫動了心,這不是什麽大事,人越多,競爭越大,才越能說明這姑娘優秀。
可自己孩子目前這個頹廢的狀態,似乎是在這場競爭中成了輸家。
嘖。
前些年光培養他下墓技能了,這情感方麵真是純一張白紙。
難怪競爭失敗了。
吳奶奶開始苦口婆心地說:“你奶奶我不知道你和那姑娘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你也不和我們多說。”
“但這追姑娘啊,一定得有誠意有耐心。而且咱家很複雜,尋常人家的姑娘不一定能接受,在這方麵你要學會循序漸進。”
吳峫聽奶奶這麽說,忽然就想起很久之前他老爸給他打的一通電話。
說是他覺得奶奶應該喜歡上了一個人,他是開明的,能接受奶奶找老伴,但奶奶自己不想事情變得複雜。
畢竟她自己身份特別,人家老頭來家裏吃飯,一看幾個兒子孫子,來拜年的夥計盤主,估計會梗死過去。
吳峫當時就想,人家是正經老頭,也就是他們家不正經唄。
他老爸想法是,希望奶奶別藏著掖著,不要有心理壓力。該知道的事早晚要知道。
奶奶的意思是,藏著掖著纔有味道。她活一輩子了,知道什麽菜怎麽吃纔好吃。
吳峫剛想到這,吳奶奶就猛地一拍手,像是發現了真相般。
“大孫子,你不會就是因為一股腦把咱家情況跟那姑娘坦白,人家不接受,所以你才這樣傷春悲秋的吧?”
“哎呀,你看看,我就說這事不能那麽早告訴,換哪個正經人家,能一下子就接受啊?”
吳峫無奈扶額。
“……奶奶,不是這麽個事。”
他欲言又止,知道吳奶奶是想茬了,但一句半句根本解釋不清。
哪知吳奶奶又語出驚人,且刀刀致命。
“哎呀,孫子,不是我說,你和她年齡差是有些大,看不上你也正常。”
“我聽說那孩子條件不錯,喜歡她的人挺多,還都是人中龍鳳,你競爭不過也能理解,和別人不沒什麽太大優勢。”
吳奶奶說到這麵露難色,思考了一會兒後,忽然靈光一閃。
有了。
“既然那姑娘接受不了吳家,你也不是不能上門入贅,反正你爸都是贅出去的,留個孩子給吳家養就行,畢竟吳家這麽大的家業,還是得有一個人來繼承。是男是女無所謂,入贅的話,咱要求不能那麽高。”
“你跟她說,錢這方麵吳家不可能差,女人生孩子那是過了趟鬼門關,吳家隻要一個,其他都隨女方姓也可以。”
“噢對了,你最好從現在開始少抽煙少喝酒,幹淨清爽一點能在女孩子麵前加不少分,也為了以後備孕做準備。”
“你也別怪奶奶說的直白,你歲數擺在這,身體再健康,那什麽質量也會下降。你提前做準備,女方懷孕也能少受罪。”
“還有啊——”
“別還有了,奶奶。”
吳峫聽得人都麻了,趕緊出聲打斷了吳奶奶的話,感覺他再不阻止,他奶奶連他孩子的名字都能想好。
就現在他和沈明朝的關係,別說八字都沒一撇了,他連人八字都不知道,還什麽結婚生子,做什麽春秋大夢呢,他現在上門,不被轟出來都是好的。
吳峫揉了揉眉心,到底說了實話:“你想太多了奶奶,我現在和她……唉,可能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62(盝兒)”
眾所周知,方言罵人最為致命。
這句是杭州特色俚語,意思是傻瓜、廢物。
“……”
這最後一刀,正中靶心。
吳峫摸了摸胸口,這種又氣又悶的感覺莫名的熟悉。
出走幾月,歸來仍被紮心?
他當場就繃不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抓狂地喊出聲。
“奶奶,你到底是來開導我的,還是來挖苦我的!!!”
吳奶奶“嘖”了一聲。
壞了,嘴快了。
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她有些抱赧,眼神飄忽,咳嗽了一聲,趕緊找補:“那什麽,你聽錯了。”
吳峫:?
奶奶,你不要睜眼說瞎話好嗎?
你孫子之前嗅覺是不太好了,但聽覺還健全啊。
吳峫氣悶,又沒法反駁,幹脆破罐子破摔,眼珠滴溜一轉,拉個人當墊背。
他抬眼看向吳奶奶,帶著幾分不服氣:“奶奶,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吳家又不是隻剩我一個男丁,憑什麽就盯著我一個人。我二叔不也還單著呢嗎,您怎麽不說他?”
遠在公司處理公務的吳二白,忽然覺得背脊一涼,還打了個噴嚏。
嗯?
他以為是天涼了,起身去將窗戶關上了。根本沒想到是他的好大侄,正背著他,在他媽麵前上演一出“叔慈侄孝”的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