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我願把自己的命脈交於你手。所以,不要再懷疑我對你的感情好嗎?”
聲音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哽咽。
聽著白蛇的話,沈明朝低低笑了一聲,不是驚喜,隻覺得荒謬得可笑。
這人的每一句話都出乎她意料。
偏偏在他們信任崩塌之際,如此大膽地表明心意嗎?合適嗎?
當前這種情況,她心中起不了任何波瀾,反倒有些不知所謂。
不過,她倒挺喜歡“掌控”這個詞。
莫名讓她升起一絲惡趣味。
這是種很神奇的心態轉變,在對此事毫不知情前,她就算隱隱感覺到不對勁,也根本不會去深究。
畢竟年齡擺在那裏,她怎麽可能去肖想這些人,更不會逾矩,給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煩,隻會當他們是長輩去敬重。
現在一切都被攤開在陽光下,她忽然覺得,對待這群人,似乎不需要太高的道德標準。
就像當年的黎簇,在發現自己是被吳峫利用的棋子後,而由崇拜轉為恨。
細細想來,她這也算是種另類的報複心理,看著這些從容不迫的人,在自己麵前狼狽、不安、甚至痛苦,她心底竟會生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暢快。
思及此,沈明朝目光幽幽,看向白蛇。
男人的帽子早被摘下,一頭長發,墨色如瀑,輕軟得似上好綢緞。
沈明朝才發現,自他們相識後,白蛇就沒有剪過頭發,如今長度已然過肩。
發絲垂落間,男人眼底猩紅一片,卻沒有半點厲氣。
隻剩下孤注一擲的脆弱,似乎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事已至此,沈明朝不再扭捏。
她目光帶上幾分玩味的探究,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音量,漫不經心地說,
“都說打蛇要打七寸,那裏是蛇類最脆弱、最致命的地方。”
“那你的七寸,又在哪裏呢?”
“這兒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指尖驟然蜷縮,勾緊那條銀鏈,猛地朝自己方向一扯。
不輕不重的力道,卻足夠清晰。
鏈子上掛著的零碎吊墜隨之輕撞,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
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
白蛇善水。
常年遊水之人,腰腹需時刻發力,這會使得這部分肌肉變得更加緊致。而長期水流的衝刷和摩擦,也會讓那一片肌膚較旁人更薄、更細膩敏感。
稍稍一觸碰,便會本能地繃緊身子,控製不住地輕顫躲閃。
譬如現在。
“躲什麽?
沈明朝冷聲道,“不是你讓我摸摸它嗎?不是你說我可以通過它,掌控你嗎?我現在如你所願,你該高興的啊?”
白蛇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
沈明朝的話清晰入耳,他能聽出來其中的諷刺意味。
可心底那點渴求,還是壓過了一切。
他咬緊牙關,盡力克製住自己的本能,強迫自己勾起嘴角。
“不,我不躲了。”
沈明朝見此滿意地笑了,白蛇比想象中要聽話,隻是這還不夠。
她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
“白蛇,你說我要是把它扯斷會怎麽樣?你會生氣嗎?還是會傷心呢?”
沈明朝是故意的。
她怎麽會看不出來白蛇對此物的珍視,但她偏要得寸進尺,在對方雷區瘋狂蹦迪,試探對方的忍耐程度。
她以為白蛇會惱羞成怒。
卻沒想到這人不按常理出牌,聽到她的話隻愣了一下,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他沒有生氣,沒有反駁,連一絲不悅都不曾流露,隻是看著她,緩緩開口:
“你不喜歡,就不要了。這條斷了,我們可以換一條,銀的、金的、寶石的、鏤空的、蕾絲的,一直換到你喜歡的為止。”
嘶——
簡直了。
沈明朝心裏倒抽一口冷氣,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她還帶點玩樂的性質。
這位哥是真放得開,什麽尊嚴、臉麵、矜持,統統都不要了,出格的話張口就來,坦蕩得讓她一時都不知該作何反應。
總有一股現在給白蛇一巴掌,都能反過來被舔手的錯覺。
所以她也不想玩了。
沈明朝眼神一淩,幹脆利落地將白蛇雙臂卸掉後,就水靈靈地跑路了。
白蛇看著那抹漸遠的背影,比疼痛先一步到來的是窒息感。
他脫力向後仰,水花四濺之時,整個人跌入了水麵。
他一點點下墜,光就一點點熄滅。
壓力從四麵八方襲來,他在最擅長的事情上,頭一次感覺到了力不從心。
水波蕩漾間,白蛇看見了一個人影朝他遊了過來,毫不留情地扯著他上岸。
“嘩啦”一聲破水而出。
白蛇單手撐在泳池邊緣,因嗆水,而止不住地幹咳起來。
濕漉漉的長發黏在頸側與後背,水珠不斷滾落,他整個人十分狼狽。
還沒等他緩過勁,身旁立刻炸開一連串刺耳的叫罵聲。
“白蛇!你他*的腦子進水了?”
“練閉氣也用不著這麽不要命吧!”
“我再晚發現一步,你就直接溺死在裏麵了,知不知道!”
“你從小跟水打交道,算是在水裏泡大的,居然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白蛇被吵得不行,睨了眼氣衝衝的坎肩,心中沒有感激,隻有煩躁。
冷冰冰地說:“聒噪。”
隨後起身就往淋浴間走。
“喂——”
身後響起一句氣急的呼喊。
聞言,白蛇到底停住了腳步,轉過身看著坐在泳池台階上的坎肩,語氣冷漠。
“何事?”
坎肩與水中露頭的羅雀對視一眼,隨後才抬頭問:“白蛇,你這麽心不在焉,是幾天前找明朝解釋,但是沒說通?”
原來是關心這個。
白蛇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他們主動問起,他不介意告訴他們,能給情敵添添堵,也未嚐不可。
“不完全是。”
他勾起一抹惡劣又挑釁的笑:“實話說,我是表白了。”
扔下這句話,白蛇轉身就走,根本沒給坎肩他們追問的機會,他還沒有蠢到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
比如他其實是表白被拒了。
進到淋浴間後,熱水傾瀉而下。
白蛇低著頭,目光觸及腰間之物時,眼神忽地發狠。
直接上手將其硬生生扯斷。
沒用的東西。
得不到她的青睞,就去死吧。
銀鏈應聲而斷,像一道被扯斷的月光,毫無章法地散落在各處。
白蛇的淺瞳越發得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