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山古墓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
墓中所得的金銀珠玉、古器珍玩,此刻正被分門別類地碼在臨時搭建的木棚下,粗聲粗氣的笑罵聲此起彼伏。
「我說兄弟們,這趟跟著總把頭和搬山魁首以及常沙的眾多土夫子,可是見著大世麵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掂著手裡的銀元寶,笑得眼睛都眯了,「就是不知往後,咱們還能不能有這等熱鬧。」
這話剛落,人群裡突然起了陣鬨笑。
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同伴,朝不遠處的榕樹下努嘴,「熱鬧這不就來了?瞧瞧咱們鐵娘子和搬山魁首,這幾日形影不離的,比墓裡的棺槨還黏糊!」
眾人齊刷刷望過去,隻見紅姑娘一身勁裝未換,卻少見地卸了腰間的短刀,正低頭聽鷓鴣哨說話。
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得那平日裡冷硬如鐵的輪廓柔和了幾分! 追書神器,.隨時讀
而鷓鴣哨背著手站在一旁,這些年一直緊繃的神經,此刻卻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眼神落在紅姑娘發間的銀簪上,竟帶著幾分江湖人少有的溫柔。
「喲...紅娘子這是鐵樹開花了?」
「鷓鴣哨首領,咱們卸嶺的姑娘可不好娶,得用真本事疼著!」
「哈哈哈!」
......
起鬨聲越來越響,紅姑娘猛地抬頭,耳尖卻不受控製地泛紅。
她本是卸嶺裡出了名的強勢角色,刀光劍影裡從不含糊,可此刻被眾人圍著打趣,竟像個初涉情事的小姑娘。
一時不知該反駁還是預設,隻咬著唇瞪了眼帶頭起鬨的漢子,語氣卻軟了半截,「都瞎嚷嚷什麼?不過是商量後續行程!」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清楚,離別已近在眼前。
瓶山之事了結後,鷓鴣哨終究是要繼續修煉,以便更好的尋找雮塵珠。
而她身為卸嶺的三大金剛之一,終究要跟著陳玉樓返回常勝山。
一想到往後可能天各一方,她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堵著,連呼吸都覺得不暢快,方纔那點羞憤,也漸漸被不捨取代。
就在這時,陳玉樓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嚴肅。
「都安靜些!有正事要辦!」
眾人頓時收了聲,隻見陳玉樓穿著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手裡攥著塊紅綢,身後跟著幾個卸嶺兄弟,正抬著兩張鋪了紅布的木桌往中間走。
他掃了眼滿臉詫異的紅姑娘和鷓鴣哨,清了清嗓子,「今日分金已畢,也是咱們瓶山聚首的最後一日。」
「我琢磨著,紅姑娘與鷓鴣哨首領情投意合,不如就趁今日,在這瓶山上辦場婚禮,也讓咱們三方江湖兒女做個見證!」
這話一出,紅姑娘驚得差點跳起來,手裡的柳葉飛刀都掉在了地上。
她怎麼也沒想到,陳玉樓竟會突然提這事,一時僵在原地,連臉頰都燒了起來,又羞又急。
「老大!你……你這是胡鬧什麼?「
「哪有這麼倉促的婚禮!」
鷓鴣哨也愣了愣,他倆雖然私定終身,卻也沒想過會在此時此地完婚啊。
可看著紅姑娘又羞又窘的模樣,再想想自己肩上的詛咒與尋找雮塵珠的前路,若能在此刻給她一個承諾,倒也不負這份情意。
他很快回過神,上前一步扶住紅姑孃的胳膊,低聲道,「既如此,便聽總把頭的安排。」
紅姑娘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周圍的起鬨聲淹沒。
卸嶺兄弟們早已圍了上來,有的去扯紅綢裝點木棚,有的去拿酒罈當喜酒,還有人從包裹裡翻出塊紅布,不由分說地往紅姑娘頭上罩。
雖沒有鳳冠霞帔,這臨時湊來的紅蓋頭,倒也添了幾分喜慶。
「別推!老孃自己來!」
紅姑娘掙紮著,卻架不住眾人的熱情,最後還是被半拉半拽地推到了木桌前。
鷓鴣哨也被兄弟們按著,在她身邊站定,兩人並肩而立,一個耳尖通紅,一個雖麵色平靜,指尖卻微微發緊,倒都有幾分趕鴨子上架的窘迫!
陳玉樓站在兩人麵前,清了清嗓子,儼然一副女方家長的模樣。
他先看向鷓鴣哨,又掃了眼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眾人,聲音裡多了幾分鄭重。
「鷓鴣哨,在座的都是江湖同道,今日我便替紅姑孃的家人,跟你說幾句心裡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紅姑娘身上時,多了幾分憐惜,「我們紅姑娘命苦,幼時家逢變故,爹孃早逝......」
「這些年她跟著我在卸嶺摸爬滾打,刀裡來火裡去,性子是烈了點,說話也直,可心眼比誰都實。」
「她看似強勢,其實比誰都怕孤單;嘴上不饒人,可兄弟有難時,她第一個衝上去擋刀。」
說到這裡,陳玉樓嘆了口氣,又轉向鷓鴣哨,「她這輩子沒享過幾天安穩日子,如今跟了你,我隻盼你日後多包容她些。」
「她若鬧脾氣,你多讓著點;她若受了委屈,你得護著她。」
「你們倆既是江湖兒女,不必拘著世俗的繁文縟節,但『相親相愛』這四個字,可得記在心裡。」
「往後不管是找雮塵珠,還是走別的路,都要同甘苦、共富貴,別讓她再受半分委屈,你能答應我陳玉樓...答應我常勝山十萬弟兄嗎?」
鷓鴣哨聞言,鄭重地朝陳玉樓拱了拱手,目光轉向紅姑娘,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總把頭放心,我鷓鴣哨以搬山道人之名起誓,此生定不負紅綾。」
「待找到雮塵珠,解除族人詛咒之日,我便帶她返回紮格拉瑪族的族地,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讓她安穩度日,再無刀光劍影之擾。」
紅姑娘站在一旁,聽著鷓鴣哨的承諾,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她抬頭望著眼前這個渾身透著男子氣概的男人,從初識時的針鋒相對,到後來的並肩作戰,再到此刻的生死相托,過往的畫麵一一閃過,心裡又暖又酸。
她本是個不輕易示弱的人,可此刻在眾人的注視下,卻隻想靠在他肩上,把所有的不捨與期許都告訴他。
「好!說得好!」
陳玉樓率先鼓起掌,周圍的起鬨聲瞬間變成了祝福聲,「快把新人送進洞房!」
所謂的洞房,不過是用布簾隔出來的小角落,裡麵鋪了兩床乾淨的被褥,還是兄弟們臨時湊出來的。
紅姑娘被眾人推著,腳步踉蹌,耳尖的紅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嘴裡還在逞強。
「都別鬧了!我自己會走!」
可話裡卻沒了往日的氣勢,倒像在撒嬌。
鷓鴣哨也沒掙脫,任由兄弟們推著,時不時伸手扶一把差點撞到布簾的紅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