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枯葉掠過馬蹄,顧寒山勒住韁繩時,胯下黑馬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轉瞬即逝的霧團。
他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目光掃過身後眾人,最後落在吳疆那張還帶著少年氣的臉上。
「離老熊嶺還有三裡地,」 顧寒山的聲音裹著風滾過來,羊皮襖下擺被吹得獵獵作響,「到了義莊,誰要是敢在陳總把頭麵前炸刺,休怪我顧寒山不講情麵。」 解無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趙望舒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將腰間的駁殼槍往更緊實處挪了挪,「六哥放心,陳總把頭的名號,咱們在常沙就聽過八百遍了。」
他身旁的李嘯山跟著點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手裡的虎頭刀。
顧寒山卻沒接話,視線仍釘在吳疆身上。
這段時間吳疆的各種表現他都看在眼裡,正是因為如此,他才知道眼前的少年郎心氣有多高!
像極了年輕時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吳疆,」
顧寒山刻意放緩了語速,「你可知『常勝山』三個字,在綠林道上意味著什麼?」
吳疆喉結動了動,剛要開口,卻被顧寒山抬手止住。
「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綠林道總瓢把子,卸嶺魁首,天下群盜之首!」
「這每一個頭銜,單獨拿出來都足以威震天下。」
顧寒山屈起手指,在馬鞍上重重叩了三下,「陳玉樓十六歲接掌常勝山,十年間讓卸嶺的響馬旗插遍了半壁江山。」
「你當那些軍閥是吃素的?」
「去年皖北混戰,三家軍閥打了三個月分不出勝負,最後是陳總把頭派了個帳房先生過去,三言兩語就敲定了地盤!」
馬蹄踩過碎石的脆響突然停了,白家那幾個慣常插科打諢的好手,此刻都垂著眼皮,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吳疆猛地抬頭,「顧叔,您是說......卸嶺真能左右軍閥戰事?」
他的聲音裡帶著些許不可置信,直勾勾的盯著顧寒山,想要從他臉上看出答案。
「嗬嗬,左右?」
顧寒山冷笑一聲,嘴角扯出抹複雜的弧度,「去年冬天,直係一個旅的軍火在蚌埠被劫,旅長帶著一個團追進大別山,結果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連人帶槍,全沒出來!」
吳疆的嘴巴微張著,喉間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本以為原著當中陳玉樓和軍閥羅老歪是身份對等的合作。
如今看來,確實自己想岔了!
羅老歪...很可能就是卸嶺自己扶植起來的軍閥。
趙望舒見吳疆失了態,用馬鞭子輕輕碰了碰他的馬臀,「大侄子,這還不算什麼。」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日天氣,「前年江浙大水,南京城都泡在水裡頭,卸嶺卻能調動三十艘火輪船運糧食,你當那些糧食和船是憑空變出來的?」
「三十艘……」
吳疆喃喃重複著,眼神突然亮的嚇人。
紙上得來終覺淺。
這個世界的水...很深很深吶!
顧寒山最後看了眼前方,那裡的炊煙在灰藍色天幕下若隱若現。
「記住了,到了那兒,少說、少做、多看。」
通紅的夕陽懸掛在天邊,即將隱去身影。
吳疆等人也看到了半山腰的義莊......
顧寒山摘下沾著落葉的氈帽,身後四大太保依次排開。
「一別半年,總把頭風采更勝從前啊。」
說完又撣了撣袖口的樹葉殘渣,目光掃過院落裡散落的茶幾板凳,最終落在陳玉樓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上。
陳玉樓將小神鋒的刀柄在木桌沿上磕了磕,「顧先生的訊息就是快,我們卸嶺屁股還沒捂熱,你們就從常沙跑到這深山老林當中了。」
他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身後的羅老歪,那軍閥正把玩著白朗寧,靴底碾著塊碎骨頭。
「羅帥,這位就是常沙白家座下六太保顧先生,一對神眼專門勘定風水,後麵這幾位也是十三太保當中的好手。」
羅老歪嗤笑一聲,槍口突然抬了抬,「白家人手底下是硬,但瓶山這塊肥肉,可不是誰都能啃的。」
「羅帥這話在理。」
顧寒山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裡藏著精光,「湘西屬於你我兩家勢力的緩衝地帶,早就有言在先,隻要一方還沒有下墓尋寶,另一方就可以參與進來。」
「這是老把頭定下的規矩,總把頭不至於忘了吧!」
陳玉樓的手頓在半空,晚霞過濾過的陽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看向顧寒山身後的吳疆,那麵容氣質隻比自己稍遜一籌的俊後生正盯著自己發愣。
「要是胡八一和陳玉樓兩人相見......」
此時吳疆看到和胡八一長得一模一樣的陳總把頭,真不敢想像那種場麵!
不過,場中緊張的氣氛卻不以他的意誌為主。
「顧先生的意思是,想分一杯羹?」
陳玉樓的聲音沉了沉,義莊外的風聲突然緊了,吹得窗戶紙嘩啦啦響。
「不是分,是合作。」
顧寒山自然也是有備而來的。
他從懷裡掏出張羊皮卷,「這是瓶山外圍的地形圖,標著七處通風口,你們卸嶺的炸藥能炸開山體,我們白家的『穿地甲』能找到丹砂礦脈的薄弱點。」
他將地圖拍在供桌上,震得香爐裡的香灰揚起一片,「至於分潤,我們隻要湘西屍王身上的內丹,其餘的冥器,全歸常勝山和羅帥。」
羅老歪突然把槍拍在棺材上,木渣濺了滿地,「憑什麼?老子的炮營都架到猛洞河了!」
「就憑白家掌控常沙城的大部分水運碼頭,能把你們的冥器運往全國各地換成金條大洋,還不沾半點血腥氣!」
顧寒山的眼神冷了下來,羅老歪的名字他走南闖北自然聽說過。
仗著自己有兩把槍就真當自己是個大軍閥了!
「哈哈哈...」
陳玉樓突然大笑起來,小神鋒在掌心耍的異常滑溜,「顧先生的誠意,我接了。」
他看向臉色鐵青的羅老歪,「羅帥,常沙的『土夫子』能在地下走三進三出,比工兵營的探雷器還管用,瓶山的情況不明,但他們手段還是可以的,至少比你手下的兵好多了。」
羅老歪的手指在槍柄上轉了幾圈,突然把槍插進槍套,「既然陳總把頭說了,我羅某還能不給麵子?」
他斜睨著吳疆,「隻是這後生看著嫩了點,別到時候嚇得尿了褲子,汙了咱們的道。」
咦!
吳疆有些好笑的看著眼前的羅老歪。
「已有取死之道!」
心中卻是給他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