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靠在欄杆上,指尖的香菸燃了一半,菸灰搖搖欲墜。他的目光原本漫不經心地停留在甲板的混戰上,但下一秒,那一雙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視線彷彿穿透了翻湧的黑色浪花,直刺向那深不見底的海水之中。
在這片地下海域的極深處,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不同於那些隻會嘶吼亂叫的恨天氏遺民,這股氣息沉重、陰冷,且龐大得令人窒息。在那漆黑如墨的水下,一個巨大得難以想像的陰影正緩緩上浮,像是一座移動的海底山嶽,悄無聲息地遊弋到了三叉戟號的正下方。它僅僅是輕微的擺動尾鰭,周圍的水壓便陡然劇增,連帶著整艘三叉戟號都發出了一陣極其細微、卻又令人牙酸的船體擠壓聲。
那是真正的深海霸主,一種存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史前巨獸。相比之下,甲板上那些麵目猙獰的土著,不過是給它塞牙縫都不夠的小蝦米。
沈裕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冰冷的視線正透過船底的木板,貪婪地窺視著上麵的生靈。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然而,麵對這足以讓常人嚇破膽的恐怖存在,沈裕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他既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開口發出半句示警。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下方對此一無所知的胡八一等人。
此時的胡八一剛一腳踹飛一個土著,正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胖子殺得興起,滿臉橫肉都在顫抖,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吳景警惕地環顧四周,提防著下一波攻擊。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敵人身上,完全沒有意識到,死神已經張開了巨口,就在他們腳下薄薄的甲板之下徘徊。
這更加致命的危機,也是考驗的一部分。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地下世界,明麵上的刀槍易躲,暗地裡的鬼怪難防。如果連這種來自環境的極致壓迫感都察覺不到,如果連這種生物本能的戰慄都被腎上腺素沖昏了頭腦,那麼即便他們殺光了所有的土著,最終也逃不過葬身魚腹的下場。
沈裕輕輕彈了彈菸灰,那帶著火星的灰燼飄飄灑灑,落入了下方漆黑的海水中,瞬間被黑暗吞噬。
他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尊神像,高高在上地俯瞰著凡人的掙紮。他在等,等胡八一那個敏銳的鼻子嗅出這空氣中異常的腥味,等他們從這狂熱的殺戮中找回那一絲對未知的敬畏與警覺。
至於那個水下的大傢夥,隻要它還沒真的把船掀翻,沈裕便不打算插手。
直播間的觀眾雖然看不到水下的景象,但敏銳的人已經從沈裕那凝視深淵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絲不對勁。
「沈爺在看水裡……水裡有什麼?」
「別嚇我啊,這些土著還不夠喝一壺的嗎?」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沈爺這表情,比剛纔看土著的時候還要嚴肅。」
「樓上的別烏鴉嘴,難不成還有BOSS沒出來?」
而在那看不見的深淵之中,那龐大的陰影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它緩緩調整了姿態,準備在這個混亂的夜晚,分一杯羹。
隨著最後一名土著被吳景一腳踹斷了脊椎,像個破布袋一樣慘叫著跌入漆黑的海水中,這場漫長而血腥的拉鋸戰終於畫上了句號。
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那些怪物的屍體,黑色的粘稠血液順著木板的縫隙緩緩流淌,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胖子一屁股癱坐在死人堆裡,手裡那根搶來的骨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大張著嘴,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臉上的肥肉還在止不住地抽搐,那是用力過猛後的肌肉痙攣。
「媽的……總算是……殺完了……」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露出一口白牙,雖然累得像條死狗,但眼神裡滿是劫後餘生的興奮,「這幫孫子,真當胖爺好欺負呢。」
胡八一和吳景也是背靠著背滑坐在地上,兩人身上雖有多處掛彩,但好在都不致命。此時此刻,那種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下來的虛脫感,讓他們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直播間裡更是一片狂歡的海洋,無數的彈幕像煙花一樣炸裂開來。
「牛逼!真的守下來了!」
「這戰鬥力簡直爆表啊!三個人硬剛一個部落?」
「看得我熱血沸騰,剛才那波配合太神了!」
「快快快,給胖爺加雞腿,剛才那那招橫掃千軍太帥了!」
「這就是鐵三角嗎?但這默契度沒得說!」
「我就知道肯定能贏,這波穩了!」
所有人都在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所有人都以為危機已經解除,這艘船終於可以在這片詭異的地下海域獲得片刻的安寧。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清冷聲音,像是冰水澆在燒紅的炭火上,瞬間熄滅了所有的熱烈氣氛。
「這就覺得結束了?」
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一直站在高處旁觀的沈裕不知何時已經掐滅了手中的菸頭。他單手插兜,目光並沒有看向精疲力竭的三人,而是死死地盯著船身下方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海麵。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卻讓胡八一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剛才那些,不過是給這片海域的主人送上的一點開胃菜罷了。」沈裕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透著一股讓人心驚肉跳的戲謔,「真正的正餐,現在才剛剛要上桌。水底下的大傢夥要上來了,你們,準備好了沒有?」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把剛才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三人給劈懵了。
胡八一張了張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沈爺,您……您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還有……」
胖子更是瞪大了眼珠子,剛想罵娘:「不是吧?還來?胖爺我這氣還沒喘勻呢……」
然而,根本就沒有給他們反應和詢問的時間,甚至連沈裕的話音都還未完全消散在海風中。
轟隆!
毫無徵兆地,整艘三叉戟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在船底狠狠託了一把,數千噸重的船身竟然硬生生地向上拋起了半米高,隨後重重地砸落在海麵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恐欲絕的注視下,距離船舷不到十米的水麵驟然炸裂。
那根本不是什麼浪花,而是一場從海底噴湧而出的黑色海嘯。伴隨著一聲如同來自地獄深淵的恐怖咆哮,一個龐大到足以遮蔽視線的恐怖黑影,裹挾著萬鈞海水,如同一座巍峨的肉山,轟然衝出了水麵。
漫天的海水如暴雨般落下,淋得三人睜不開眼。
當那巨大的浪花終於平息,當探照燈的光柱透過水霧,終於聚焦在那所謂的「深海霸主」身上時,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已經做好了麵對史前巨龍、或者是什麼克蘇魯怪物的胡八一、胖子和吳景,此刻全都維持著防禦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隻見那衝上甲板、體型足有一輛小卡車那麼大的龐然大物,並沒有滿嘴獠牙,也沒有猙獰的鱗片。它長著一顆圓滾滾、滑溜溜的大腦袋,兩隻烏黑的大眼睛濕漉漉地眨巴著,嘴邊還支棱著幾根硬邦邦的長鬍鬚。它似乎也被探照燈晃到了眼,有些不滿地扭動了一下肥碩的身軀,發出一聲渾厚而又帶著幾分呆萌的叫聲:
「歐!歐!歐!」
空氣突然安靜了。
除了海風的呼嘯,甲板上一片死寂。
「這……這是……」胖子手裡的半截骨棍差點沒拿住,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這特麼不是海豹嗎?!」
沒錯,這就是一隻海豹。
雖然它的體型大得離譜,簡直像是海豹界的相撲冠軍,身上的皮肉厚得像裝甲車,但那標誌性的流線型身材、那兩隻撲騰的前鰭,還有那張看起來甚至有點憨厚老實的臉,無一不在證明它的身份。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真空,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問號和爆笑。
「?????」
「我褲子都脫了,沈爺你給我看這個?」
「深海霸主?就這?這大眼萌?」
「笑死我了,我以為要出來個哥斯拉,結果出來個吉祥物!」
「這怎麼打?看著這大眼睛我下不去手啊!」
「有一說一,這海豹是不是吃激素長大的,這也太大了吧!」
胡八一也是一臉懵逼,緊繃的肌肉鬆弛了下來,轉頭看向高處的沈裕,表情哭笑不得:「沈爺,您說的恐怖生物……就是這玩意兒?這……這是國家保護動物吧?咱們是不是得把它放生啊?」
吳景也撓了撓頭,原本殺氣騰騰的眼神變得有些迷茫:「這東西……看起來好像沒什麼攻擊性啊。」
那隻巨大的海豹趴在甲板上,歪著頭看著眼前這三個渺小的人類,似乎並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甚至還用鰭拍了拍肚皮,一副慵懶的樣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一個烏龍,氣氛變得有些歡快的時候。
高處的沈裕依舊麵無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他看著底下那三個放下戒備的傢夥,冷冷地吐出了幾個字:
「誰讓你們停下的?」
三人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沈裕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命令:「愣著幹什麼?繼續打。要麼把它宰了,要麼被它當球踢。」
「啊?」
胖子傻眼了,
「不是,沈爺,這可是海豹啊!這玩意兒除了賣萌還會幹啥?咱們跟一隻海豹較什麼勁啊?這傳出去胖爺我還怎麼在道上混?欺負老實海豹?」
「老實?」沈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你們最好看清楚它的牙。」
話音剛落,那隻原本看起來呆萌無比的巨型海豹,似乎是聽懂了眾人的對話,或者是對這群擋路的「點心」失去了耐心。
它猛地張開了嘴,打了一個哈欠。
也就是這一個哈欠,讓胡八一等人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在那看似憨厚的嘴巴裡,竟然密密麻麻長滿了倒鉤狀的獠牙,每一顆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泛著森寒的冷光!這根本不是普通海豹該有的牙齒結構,這分明就是為了撕碎血肉而進化的殺戮機器!
還沒等三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沈裕那催命符一般的聲音再次飄了下來:
「這是最後一道測試。五分鐘內解決它,否則,你們就不用上船了,直接給它當夜宵吧。」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