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塊碎石被胖子狠狠踢開,眾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衝進了那狹長幽深的溶洞甬道。
這裡並非是天然形成的鐘乳石洞,更像是一條通往地獄咽喉的食道。
兩旁的岩壁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彷彿是被鮮血浸泡了千年,在狼眼手電晃動的光柱下,岩石表麵甚至滲出細密的、黏稠的水珠,滴答作響,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快!別停下!!」
胡巴一在前麵開路,聲音嘶啞卻急促。然而,他的話音未落,後方那剛剛逃離的入口處,驟然傳來了一連串沉悶而劇烈的爆響。
砰!砰!砰!!!
那聲音不像是炸藥爆破,倒像是某種龐然大物的心臟在超負荷跳動後猛然炸裂。緊接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整個甬道。
回頭望去,原本的洞口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翻滾湧動的黑霧。那不是普通的煙塵,它們濃稠如墨,彷彿擁有生命般在空中扭曲、交織。
「這特碼是什麼玩意兒?!」胖子回頭看了一眼,瞬間頭皮發麻,「這霧怎麼還長臉了?!」
隻見那團團黑霧在劇烈的蠕動中,竟幻化出一張張猙獰扭曲的麵孔——那是夜叉!它們沒有實體,身形在虛實之間不斷變換,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幽綠的鬼火,發出的嘶吼聲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尖銳刺耳,直鑽腦髓! 讀好書上,.超省心
「是黑霧夜叉!別讓它們碰到,這玩意兒不僅吞噬血肉,還吞噬『炁』!」冷子儀驚呼一聲,手中迅速甩出兩枚特製的磷火彈。
磷火在黑霧中炸開,幽藍的火光短暫地逼退了最前方的一隻夜叉,但轉瞬間就被更多的黑霧吞噬殆盡。
「乾他孃的!胖爺我就不信邪了!」
胖子被那緊逼的寒意激出了凶性,猛地停住腳步,反手抄起工兵鏟,對著那撲麵而來的黑霧夜叉就是一記橫掃千軍。
呼——!
勢大力沉的一擊,卻如同擊打在棉絮之中。那夜叉發出「桀桀」怪笑,黑霧身軀直接穿過了工兵鏟,化作數道漆黑的觸手,猛地纏繞向胖子的手臂。
「啊!!」胖子隻覺得手臂如同伸進了液氮之中,刺骨的冰寒瞬間讓他的動作僵滯。
「胖子!」胡巴一見狀,眼中厲色一閃,手中金剛傘猛地撐開,旋轉著如同絞肉機般撞向那團黑霧,試圖將其攪散。
與此同時,熱芭也沒有乾看著,她咬著銀牙,手中緊握著之前沈裕給她的那枚護身玉符,雖然身體在顫抖,但還是勇敢地將玉符的光芒對準了另一側逼近的夜叉。
微弱的金光雖然讓夜叉稍有忌憚,但也僅僅是阻擋了片刻。
冷子儀更是身法詭譎,手中匕首翻飛,試圖尋找這些無形之物的弱點,但無論怎麼攻擊,那些黑霧總能在消散後迅速重組,且每一次重組,體型都變得更加龐大,更加猙獰!
局勢瞬間崩壞!
眼看胖子的整條手臂都要被黑霧吞噬,胡巴一的金剛傘也逐漸被腐蝕得吱嘎作響,熱芭更是被逼到了角落,俏臉煞白。
「一群蠢貨,退後。」
一道冷漠而平淡的聲音,突兀地在這嘈雜的甬道中響起。
並未見有多餘的動作,沈裕的身影已然越過眾人,站在了那漫天黑霧夜叉的最前方。他單手插兜,眼神中古井無波,彷彿麵前這些索命的厲鬼,不過是路邊揚起的灰塵。
隻見他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隨意地畫了一個圈。
「離字·螢火流光。」
轟!!!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在沈裕指尖劃過的瞬間,空氣中的溫度驟然升高到了一個恐怖的臨界點。無數點赤紅色的星火憑空浮現,宛如漫天飛舞的螢火蟲,卻帶著能夠焚燒萬物的恐怖高溫!
那些原本囂張跋扈的黑霧夜叉,在觸碰到這些紅色星火的剎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沸水潑雪般,瞬間蒸發!
滋滋滋——!
悽厲的消融聲響徹甬道,原本令人窒息的黑霧,頃刻間被這霸道的火焰一掃而空。
「走。」
沈裕連看都沒看一眼那些消散的灰燼,收回手,聲音依舊淡漠。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尤其是胖子,抱著已經恢復知覺的手臂,看著沈裕的背影,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大佬的膜拜。
沒有任何猶豫,眾人再次發足狂奔。
在沈裕的開路下,剩餘的零星黑霧根本不敢靠近半分。終於,在甬道的盡頭,一扇半掩著的石門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眾人一頭紮了進去,隨後胡巴一和胖子合力,死死地將石門抵住。
哐當!
隨著石門閉合,外麵的嘶吼聲終於被隔絕。
此時,大家纔有機會打量眼前的環境。
這是一處極為寬闊的墓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檀香與腐朽氣息混合的味道。四周的長明燈在氣流湧入的瞬間,「噗噗噗」地自動燃起,幽幽的綠火將墓室照得半明半暗。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墓室正中央,並沒有棺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由無數骷髏頭堆砌而成的京觀!而在那京觀之上,竟然端坐著一具身穿金縷玉衣的乾屍,它的姿勢怪異,雙手結印,彷彿正在注視著這群闖入的不速之客。
「看來,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沈裕看著那具乾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輕聲說道。
隨著眾人一步步靠近,那幽綠色的長明燈火似乎搖曳得更加劇烈,將那座京觀上的影子拉得細長且扭曲,投射在四周的牆壁上,宛如無數隻張牙舞爪的鬼手。
直到走近了,眾人才真正看清這具「乾屍」的真容。
這確實是一件金縷玉衣,但與博物館裡那些溫潤的白玉不同,這件玉衣的玉片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就像是把玉石放在死人血池裡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後撈出來的顏色。每一片玉片都用粗大的金絲穿連,那金絲並非光亮如新,而是泛著一股沉悶的啞光,隱約間還能看到上麵刻著細密到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符文。
「乖乖……這可是大手筆啊!」
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原本還因為逃命而有些發虛的腿腳此刻利索了不少,他忍不住往前湊了湊,喉結上下滾動:
「老胡,你看這做工,這用料!這可是隻有漢代皇帝老兒或者諸侯王才能享用的規格!咱們這回是真摸到大鬥了!這一片玉……不對,這一整套弄出去,咱們那是能在潘家園橫著走啊!」
說著,胖子那隻「欠招」的手就不自覺地往那玉衣上伸去。
「別動!不要命了?!」
胡巴一一把拍掉了胖子的手,臉色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來。他緊皺著眉頭,手中的羅盤指標自從進了這裡就在瘋狂亂轉,根本停不下來。
「胖子,你仔細看看這底下的京觀。」胡巴一指著那堆積如山的骷髏頭,聲音低沉,「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陪葬坑。按照《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裡的記載,金縷玉衣是用來保屍身不腐、以求來世昇仙的。但這人……他身下坐著的不是龍床鳳榻,而是萬骨枯!」
「這是『**煞氣養屍**』!」
冷子儀在一旁接過話茬,作為特戰出身,他對這種屍山血海的氣息最為敏感。他握緊手中的戰術匕首,警惕地盯著那玉衣的麵部位置:
「用無數人的怨氣來滋養這一具屍體,這根本不是為了昇仙,這是在……練魔!」
熱芭聽得俏臉煞白,下意識地往沈裕身後縮了縮,聲音顫抖地說道:
「而且……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具屍體的姿勢好奇怪。他不是躺著的,是盤腿坐著的,而且他的雙手……」
順著熱芭的視線看去,眾人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具包裹在金縷玉衣下的乾屍,雙手雖然乾枯,卻呈現出一種極為詭異的反關節扭曲,十指交叉扣在胸前,結成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手印。
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玉衣的麵罩部位,眼睛的地方並沒有用玉片遮擋,而是留出了兩個黑漆漆的空洞。
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向外窺視。
「這玩意兒……怎麼看著像是在笑?」胖子嚥了口唾沫,也不敢再提錢的事兒了,往胡巴一身後躲了躲,「老胡,這該不會是個千年大粽子吧?黑驢蹄子還有存貨嗎?」
「沒用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沈裕突然開口。
他站在距離京觀三步遠的地方,雙眸中隱隱有淡藍色的流光閃過——那是風後奇門的局正在他眼中鋪開。
在他的視野裡,這哪是什麼金縷玉衣,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封印容器!
那暗紅色的玉片上,流淌著的不是死氣,而是一種極為活躍、甚至可以說是狂暴的黑色「炁」。這些「炁」正如同一條條毒蛇,順著金絲的紋路瘋狂鑽進那具乾屍的體內。
「沈爺,您看出什麼門道了?」胡巴一見沈裕開口,連忙問道。
沈裕微微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具乾屍,看向了京觀的最頂端,語氣平淡卻讓人心驚肉跳:
「這不是乾屍。」
「這是一具……正在蛻皮的『活人』。」
話音剛落。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那寂靜的墓室中顯得格外刺耳。
隻見那金縷玉衣胸口位置的一塊玉片,毫無徵兆地——崩裂了!一條猩紅色的細長舌頭,如同毒蛇信子一般,從那裂縫中……緩緩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