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終焉魔神」的徹底湮滅,整個巨大的歸墟祭壇,也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源泉,陷入了死寂。
那八根擎天石柱之上,「界外邪魔」巨屍眼眶中的猩紅光芒,徹底黯淡了下去,重新變回了冰冷的、死氣沉沉的骸骨。
地麵上,那些曾經閃爍著妖異血光的詭異符文,也盡數熄滅,彷彿從未亮起過。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整個第五層,除了那依舊深邃無垠的黑暗虛空,和那遍地狼藉的斷裂鎖鏈之外,再無一絲一毫的危險氣息。
彷彿,剛才那場,足以顛覆世界觀的、神魔級別的戰鬥,隻是一場……不真實的幻夢。
但,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
那,不是夢。
他們看向沈裕的眼神,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是一種,再也回不到過去的、混雜著極致敬畏與疏離的眼神。
如果說,以前的沈裕,在他們眼中,是強大、是神秘、是可靠的隊友,是值得託付後背的戰友。
那麼,現在的沈裕,在他們眼中,則是一個活著的「傳說」。
一個,他們隻能仰望、隻能敬畏、甚至……連靠近,都需要鼓起巨大勇氣的存在。
這種身份和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難以逾越的……鴻溝。
胖子張了張嘴,那句經典的「小哥牛逼」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覺得,「牛逼」這兩個字,在剛才那「一念神魔滅」的偉力麵前,顯得是如此的蒼白與可笑。
胡巴一握著工兵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著沈裕,心中那股強烈的不真實感,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第四層的鏡麵世界裡,沒有走出來。
熱芭和吳景,更是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那是一種,麵對無法理解的、偉大的、恐怖的事物時,最本能的、生理性的反應。
不是因為厭惡,而是因為生命層次的巨大差距,所帶來的、天然的壓迫感。
唯有冷子儀,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雖然同樣充滿了震撼,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瞭然,與理所當然。
彷彿,她一直都知道,或者說,她一直都堅信,眼前的這個男人,本就該如此。
沈裕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那雙淡漠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明白。
當他,不再刻意去壓製,而是選擇展露出自己冰山一角……不,甚至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或許隻能算是,冰山之上的一粒塵埃的,真正力量之後。
這種結果,是必然的。
他與他們之間,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道鴻溝,從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存在了。
隻不過,之前,被他,隱藏得很好。
而現在,它,暴露了。
沈裕沒有去解釋什麼。
因為,這一切,都無需解釋。
也無法解釋。
他隻是,平靜地,走到了眾人的麵前。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因為過度驚駭而臉色蒼白的胖子身上。
他緩緩地,伸出了手。
胖子看到沈裕朝他伸出手,身體,下意識地,猛地一僵!
他甚至,有一種,想要跪下的衝動!
那是一種,凡人,麵對神明時,最本能的、源自靈魂深處的臣服感!
然而,下一秒。
沈裕的手,卻隻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一個,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聲音,緩緩響起。
聲音,依舊是那副清冷的語調。
但,卻不再是,剛才那種,高高在上的、不含一絲感情的、如同大道之音般的漠然。
而是,帶上了一絲,他們所熟悉的人間煙火氣。
「還能走嗎?」
沈裕淡淡地問道。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就如同,一道溫暖的春風,瞬間,吹散了籠罩在眾人心頭那片,名為「敬畏」與「疏離」的、冰冷的陰雲!
又像是一隻,溫暖的大手,將他們那,已經飄到九天之外的、被嚇得魂不附體的靈魂,重新,拉回到了現實。
胖子,猛地,抬起了頭。
他看著沈裕。
看著那張,依舊帥得掉渣的、麵無表情的臉。
看著那雙,雖然依舊深邃淡漠,但卻不再是,那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漠然的眼神。
他……還是他。
他還是那個,會在他們遇到危險時,出手相救的小哥。
他還是那個,雖然話不多,但卻會默默走在最前麵的小哥。
他還是那個,會問他「還能不能走」的小哥!
隻不過……
他比他們想像中的要牛逼……億點點。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後怕、激動、以及一絲……委屈的情緒,猛地,湧上了胖子的心頭!
他那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一把,抱住了沈裕的大腿!
「哇——!!!」
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嚎啕大哭,響徹了整個死寂的祭壇!
「小哥!!我的親哥啊!!!」
胖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道:
「我他媽的……我他媽的,還以為,以後,都不能跟你稱兄道弟了啊!!!」
「我他媽的,剛才,腿都軟了!差點就給你跪下了啊!!!」
「你他媽的……也太不是人了吧!!!嚇死你胖爺我了!!!」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嚎啕大哭。
徹底,打破了現場那尷尬而詭異的氛圍。
胡巴一,看著,抱著沈裕大腿,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的胖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股,一直壓在他心頭的、巨大的、無形的壓力,彷彿,也隨著胖子這頓毫無形象的鬼哭狼嚎,而煙消雲散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
管他是什麼神,還是什麼仙。
他,不還是,那個會被胖子抱大腿的小哥嗎?
這就,足夠了。
吳景和熱芭,看到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了下來。
那道,無形的鴻溝,彷彿,在胖子這「捨生取義」般的、一頓撒潑打滾之下,被硬生生地,給填平了。
沈裕,低著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稀裡嘩啦的胖子。
他那雙淡漠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
與一絲,微不可查暖意。
他,沒有推開他。
隻是,靜靜地,等著他,哭完。
許久之後。
胖子,終於,哭夠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然後,也不嫌髒,直接,在沈裕那乾淨的褲腿上,擦了擦。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沈裕,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無盡的崇拜與好奇。
他,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做賊般的、神秘兮兮的語氣,問道:
「小哥……我……我就問一個問題……」
「你……老實告訴我……」
「你……是不是……玉皇大帝的私生子?」
沈裕:「……」
胡巴一,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覺得,他,就不該,對胖子這個夯貨,抱有任何的期望。
而沈裕,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然後,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不是。」
他頓了頓,彷彿,是在認真思考。
然後,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的語氣,補充了一句。
「他,不配。」
這,輕描淡寫的三個字。
其所蘊含的,資訊量,與,衝擊力,絲毫不亞於,剛才那「一念神魔滅」的震撼場麵!
如果說,之前的話,胖子還隻是在開玩笑,在用他那獨有的方式,來緩和氣氛,來重新拉近與沈裕的距離。
那麼,當沈裕,用一種,如此認真、如此平淡、如此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
胖子的腦子,又一次…宕機了。
他……不配?
誰?
玉皇大帝?
那個,在華夏神話傳說中,統禦三界、執掌萬神的……天庭之主?
不配……當小哥的……爹?
這……
這他媽的……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這他媽的,比剛才捏爆那個什麼「終焉魔神」,還要離譜!還要駭人聽聞啊!
胖子的嘴巴,無意識地,張成了「O」型,那雙小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困惑、以及……三觀,被反覆碾壓、反覆重塑、然後,又被一腳踹翻的呆滯。
胡巴一,剛剛才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直跳。
他,真的很想,衝上去,捂住沈裕的嘴。
大哥!
親哥!
咱,能不能,稍微……低調一點點?
我知道你牛逼!我知道你強得不像人!
但是……這種,連神話傳說中的至高神明,都不放在眼裡的話,咱,能不能,別這麼……一本正經地,說出來啊?!
這,已經不是裝逼了!
這,是在,顛覆信仰啊!
吳景和熱芭,也是一臉的呆若木雞。
她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就像是一塊,已經被敲得滿是裂紋的玻璃。
而沈裕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如同,最後一記,勢大力沉的重錘!
「哢嚓——!」
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看著眾人那,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的、呆滯的表情。
沈裕,微微,皺了皺眉。
他那雙淡漠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不解。
他說錯什麼了嗎?
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在他原本的世界裡,人盡皆知的常識。
他,堂堂……
那個,連名字,都不能被輕易提及的……禁忌存在。
那個,讓諸天萬界,都為之顫抖的……恐怖化身。
區區一個,連「真仙」都算不上的、此方世界神話傳說中的「天帝」,憑什麼,有資格,當他的父親?
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沈裕,無法理解,他們的震驚。
就如同,夏蟲,無法理解,冰雪的寒冷。
井蛙,無法理解,天空的廣闊。
而他們,也同樣,無法理解,沈裕,所站的高度。
這,就是維度的差距。
眼看著,氣氛,又一次,朝著詭異而僵硬的方向,一去不復返。
一直沒有說話的冷子儀,終於,邁步,走上前來。
她,先是,清冷地,瞥了一眼,還抱著沈裕大腿、一副癡呆狀的胖子。
然後,她,看向沈裕,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她,用一種,極為自然的、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語氣,開口,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們,該去第六層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泓清泉,瞬間,將眾人,從那無盡的、顛覆性的震撼中,拉了回來。
「對!對對對!」
胖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一個激靈,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再也不敢,去糾結,沈裕的身世問題了。
他怕,他再問下去,自己的腦子,會因為,承受不住那恐怖的資訊量,而,直接,燒掉。
「走走走!去第六層!去他媽的第六層!」
胖子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離沈裕,遠了……半步。
不是疏遠。
而是敬畏。
就像,以前,在潘家園,看到那些價值連城的、真正的國寶古董時,他會,下意識地,保持距離,生怕,自己的呼吸,都會,玷汙了它們一樣。
在他心裡,現在的沈裕,就是這麼個……活著的、會走路的、會捏爆神仙的……國寶!
得,供著!
胡巴一,也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冷子儀。
他覺得,這個,一直都冷冰冰的、不怎麼說話的女人,簡直就是團隊的救星!
關鍵時刻,總能,一句話,就把,即將跑偏到外太空的節奏,給硬生生地,拉回來。
「沒錯,此地不宜久留。」
胡巴一,立刻,介麵說道,同時,開始,環顧四周,尋找,通往上一層的入口。
經過了,剛才那番驚天動地的變故。
這座,原本被那「終焉魔神」的意誌,所籠罩的歸墟祭壇,也終於,顯露出了它,本來的麵目。
隨著眾人的目光,開始,四下搜尋。
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在祭壇的最中。
也就是,之前,沈裕,一直站立的、那個「第九根石柱」的虛位之上。
一個,散發著,淡淡的、青銅色光芒的旋渦狀的、空間通道,正在,緩緩地,旋轉著。
它的周圍,空間,呈現出一種,如同水波般的、輕微的扭曲感。
毫無疑問。
那,就是,通往,黑塔第六層的入口!
「入口,在那!」
胡巴一,立刻,抬手指道。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經歷了,前麵五層,各種千奇百怪的、匪夷所思的恐怖經歷。
他們,已經,對這座塔的尿性,有了一個,深刻的認知。
這座塔,絕對,不是什麼,善地。
每一層,都比前一層,更加的危險,更加的詭異,更加的致命!
第五層,就已經是,這種,連「魔神」都跑出來的、神仙打架的場麵了。
那麼,第六層……
又會是,何等恐怖的地獄繪圖?
一時間,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警惕。
就連,剛剛還插科打諢的胖子,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從揹包裡,掏出了,那柄,之前從第四層青銅門上,拆下來的金剛降魔杵。
然後,走到了,沈裕的身後。
胡巴一,也默默地,將工兵鏟,握得更緊了。
吳景和熱芭,則是,將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之上。
冷子儀,依舊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她那雙,時刻保持著警惕的眸子,已經,說明瞭一切。
他們,已經,做好了,迎接,新一輪,挑戰的準備!
沈裕,看著眾人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沒有多說什麼。
他,也知道,這座塔,不簡單。
那個「終焉魔神」,雖然,在他看來,隻是一個,不入流的「垃圾」。
但,它的力量,對於這個世界的生靈來說,卻已經是,足以,毀天滅地的存在。
而它,也僅僅隻是,這座塔的第五層的守關者。
這座塔,是用來,囚禁「歸墟」之物的。
它,所囚禁的,絕對,不止,這麼一個。
甚至,那個「終焉魔神」,可能,都隻是,其中,最弱的一個。
沈裕,抬起頭,那雙淡漠的眸子,彷彿,穿透了那層層的空間阻隔,望向了,那座塔的最頂層。
他的眉心,那個,已經被他,徹底煉化、吸收、掌控的「怨魂咒印」,此刻,正散發著,一種,隻有他,才能感覺到的微弱的指引。
它,在指引著他,去往第九層。
去,見證,那扇……「歸墟之門」的……開啟。
沈裕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無盡期待的弧度。
他,倒是,很想看看。
這個,讓他,都感到,一絲興趣的……「歸墟」之中。
到底,都藏著些,什麼有趣的東西。
「走吧。」
沈裕,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然後,他,一馬當先,邁開腳步,朝著那個,散發著青銅色光芒的、通往第六層的……空間通道,走了過去。
那背影,依舊,是那麼的,從容,與,淡漠。
彷彿,無論,前方,是刀山,還是火海。
是地獄,還是深淵。
於他而言,都不過是……閒庭信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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