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第三層的階梯,不再是盤旋向下。
而是一路筆直向上。
彷彿,要從深邃的地心,重新回歸人間的世界。
階梯的材質,也從冰冷的黑石,變成了溫潤的、散發著淡淡光澤的白玉。
每踏上一步,周圍的黑暗便會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和而溫暖的光芒。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剛剛經歷了「唯識之境」恐怖洗禮的眾人,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不適與警惕。
「這……這是怎麼回事?」
胖子緊了緊手中的衝鋒鎗,壓低聲音問道,「這塔……轉性了?知道咱們不好惹,開始用懷柔政策了?」 追書就去,.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事出反常必有妖。」胡巴一的表情,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凝重,「越是看起來安全的地方,往往隱藏著越大的兇險。都打起精神來!」
吳景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一把軍用匕首,反握在了手中,目光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當他們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瞬間愣在了原地。
階梯的盡頭,不再是封閉的石室或大廳。
而是一條……街道。
一條無比真實的、充滿了濃鬱生活氣息的……古老街道。
街道不寬,約莫七八米的樣子,地麵鋪著青石板,常年的踩踏,已經讓石板變得光滑圓潤。
街道的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古色古香的木質建築,有酒樓、有茶館、有當鋪、有布莊……
屋簷下,掛著一盞盞紅色的燈籠,散發著溫暖而祥和的光芒。
空氣中,甚至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飯菜的香氣,以及……若有若無的、屬於人類的喧囂聲。
彷彿,他們不是在闖一座兇險詭異的黑塔,而是誤入了某個與世隔絕的、依舊保留著古代風貌的……世外桃源。
「這……這是……」
熱芭看著眼前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幕,眼中充滿了迷茫。
這場景,像極了她拍古裝戲時的影視城。
但不同的是,這裡的一切,都太「真」了。
那木頭的紋理,那石板的質感,那空氣中的味道……
真實到,讓她分不清,究竟哪裡纔是現實。
「幻覺?」
吳景皺起了眉頭,他伸手,觸控了一下身旁的木質欄杆。
冰冷的、粗糙的觸感,清晰地從指尖傳來。
不是幻覺。
這是……真實的!
「咕嚕……」
就在此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胖子的肚子裡傳來。
他尷尬地撓了撓頭:「別……別這麼看我,胖爺我……我就是餓了……」
自從進入這座塔,他們已經經歷了數場高強度的戰鬥,精神和體力都消耗巨大,水米未進,會餓,是再正常不過的生理反應。
而此情此景,聞著那誘人的飯菜香氣,這種飢餓感,被放大了無數倍。
「先別動。」
沈裕的聲音,從隊伍的最前方傳來。
他站在街道的入口,並沒有立刻踏入其中。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視著這條看似祥和的街道,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無人能懂的光芒。
「這裡的『規則』,和前兩層,又不一樣了。」
「規則?」胡巴一問道,「什麼規則?」
沈裕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抬起腳,緩緩地,踏入了那條街道。
一步。
就在他這一步落下的瞬間。
街道兩側,那些原本緊閉的店鋪大門,「吱呀」一聲,同時開啟了。
一個個「人」,從店鋪裡,走了出來。
有端著托盤的店小二,有搖著蒲扇的茶館老闆,有拿著算盤的當鋪掌櫃……
他們都穿著古代的服飾,臉上,掛著無比熱情、無比真誠的笑容。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踏入街道的沈裕身上。
然後,他們異口同聲地,開口問道:
「客官,來啦?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們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熱情與關切。
但上百人,用完全相同的語調、完全相同的節奏,說出完全相同的話語。
這本身,就是一件無比詭異的事情。
那祥和的氛圍,瞬間,被一種說不出的、毛骨悚然的怪異感所取代。
胖子等人,下意識地,端起了手中的槍。
沈裕看著眼前這些「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隻是,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不用。」
話音未落。
奇變,陡生!
街道上,那上百個「人」,臉上的笑容,在同一時間,瞬間凝固。
然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扭曲、猙獰、怨毒!
那熱情真誠的眼神,瞬間,被無盡的、暴戾的、瘋狂的殺意所取代!
他們的身體,開始膨脹、變形!
麵板,變成瞭如同焦炭般的黑色!
指甲,變得如同野獸般尖銳!
嘴巴,裂開到了耳根,露出了裡麵密密麻麻的、如同鯊魚般的利齒!
「不吃?!」
「你為什麼不吃?!」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既然不吃……那就留下來……成為我們的食物吧——!!!!」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由上百個聲音匯聚而成的瘋狂咆哮!
那上百個已經完全變成了怪物的「人」,如同出閘的猛獸一般,從四麵八方,朝著沈裕,猛撲而來!
這一幕,讓街道入口處的胖子等人,肝膽俱裂!
然而,麵對這如同海嘯般撲麵而來的怪物狂潮。
沈裕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怪物。
他的目光,越過了它們,落在了街道的盡頭。
然後,他抬起手。
再一次,打了一個響指。
啪。
時間,並沒有靜止。
那些怪物,也沒有消失。
但是,所有怪物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詭異的……「卡頓」。
就好像,網路延遲極高的遊戲畫麵。
它們前撲的動作,被分解成了一幀一幀的、不連貫的畫麵,每一個動作之間,都隔著零點幾秒的停滯。
這種「卡頓」,讓它們原本迅猛無比的攻勢,變得滑稽而遲緩。
沈裕,就在這無數「卡頓」的怪物之間,閒庭信步般,向前走去。
他沒有攻擊任何一個怪物。
隻是在它們攻擊的間隙,輕鬆地,避開了所有的利爪與獠牙。
他就這樣,穿過了整個怪物狂潮,來到了那群怪物最初站立的位置。
那裡,擺放著一張張的桌子。
桌子上,擺放著一盤盤……冒著熱氣的……「食物」。
有紅燒肉、有烤鴨、有清蒸魚……
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
那所謂的「紅燒肉」,是一塊塊扭曲的人臉。
那「烤鴨」,是一隻隻被燒焦的人手。
那「清蒸魚」,赫然是一顆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這是一桌,徹頭徹尾的……人肉盛宴!
沈裕,走到了其中一張桌子前。
他伸出手,拿起了一雙筷子。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他夾起了一塊……「紅燒肉」。
緩緩地,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輕輕地,咀嚼了一下。
「味道……不錯。」
他淡淡地評價道。
也就在他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
嗡——!!!
整條街道,劇烈地一震!
那些正在「卡頓」的怪物,臉上的猙獰與瘋狂,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燦爛、更加熱情的……笑容。
它們停止了攻擊,轉過身,重新看向沈裕,再一次,異口同聲地說道:
「客官,好吃嗎?還要不要……再來點?」
而那些擺放在桌麵上的、恐怖的「人肉盛宴」,也在一瞬間,變了模樣。
扭曲的人臉,真的變成了晶瑩剔透、肥而不膩的紅燒肉。
燒焦的人手,真的變成了外酥裡嫩、香氣撲鼻的烤鴨。
跳動的心臟,真的變成了肉質鮮美、湯汁濃鬱的清蒸魚。
彷彿,剛才那恐怖的一幕,都隻是眾人的幻覺。
沈裕放下了筷子。
「飽了。」
話音落下。
街道上,所有的「人」,都對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們的身體,如同被風化的沙雕一般,無聲地,化為了點點光塵,消散在了空氣中。
那些店鋪、那些燈籠、那些桌椅……
整條街道,都在這一刻,開始……「消失」。
最終,隻剩下了一條空曠的、通往下一層的、向上的白玉階梯。
街道入口處,胖子等人,早已石化。
他們的大腦,已經徹底無法處理眼前這詭異、恐怖、而又荒誕的一幕。
「這……這他媽……又是什麼情況……」
胡巴一喃喃自語。
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頭腦和邏輯,在這座塔裡,就是一個笑話。
這裡的每一個「規則」,都在用最離譜的方式,踐踏著他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世界觀。
............
【直播間彈幕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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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還能說什麼?我他媽還能說什麼?!】
【他……他吃了……他居然吃了?!那可是肉啊!(雖然變回來了)】
【我已經放棄思考了……從現在開始,沈爺做什麼,我都不會覺得奇怪了。他就是神,神做什麼都是對的!】
【規則……我好像有點明白了……這一層的規則是『款待』?你拒絕,它就變成怪物攻擊你;你接受,它就真的款待你?】
【我的媽呀!這是什麼陰間規則?!這誰能想到啊?!正常人的第一反應不都是拒絕嗎?!】
【太恐怖了……這塔裡的每一步,都是一個死亡陷阱!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幸好……幸好有沈爺在……我簡直不敢想像,如果是胖爺他們先進去……會是什麼下場……】
............
**【靜修之地】**
王天捌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看著畫麵中那消失的街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貪、嗔、癡、慢、疑』……『色、聲、香、味、觸』……這黑塔的每一層,對應的,都是人心中的一種**,一種執念。」
「第一層的骷髏,是『嗔』,是殺戮之念。」
「第二層的巨腦,是『癡』,是記憶之念。」
「而這第三層……」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低沉。
「是『貪』。是……口腹之慾。」
「口腹之慾?」方誌不解地問道,「師父,這聽起來……好像沒有前兩層那麼危險?」
「愚蠢!」
王天捌厲聲喝道。
「這,纔是最危險的一關!」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因為,它利用的,是生命最基本、最無法抗拒的……本能!」
「飢餓。」
「當你飢腸轆轆、身心俱疲之時,突然出現一片看似祥和的食府,為你奉上熱氣騰騰的佳肴。你會怎麼選?」
「拒絕?當你拒絕之後,麵對的,將是無窮無盡的、殺不死的怪物狂潮,直到你被活活耗死、撕碎,成為它們新的『食物』。」
「接受?你吃的,是人肉!是怨唸的集合體!一口下去,你的心智,就會被瞬間汙染,你的神魂,就會被徹底同化,最終,你會變成和那些『店小二』一樣的東西,成為這條街道的一部分,永世在這裡,『款待』下一批客人。」
「這是一個……無論你怎麼選,都必死無疑的……死局!」
王天捌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擔憂。
「拒絕是死,接受也是死……這一關,到底……該怎麼過?」
他看向畫麵中那個依舊平靜的年輕人。
他,似乎已經找到了答案。
可是,那個答案,又是什麼呢?
王天捌,看不懂。
他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