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再次恢復了死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牆壁上,那些瑰麗而宏大的壁畫,也失去了所有的光彩,重新變回了黯淡的、平平無奇的血色線條。
彷彿,那場從畫中蔓延而出的、幾乎將眾人吞噬的古代戰爭,真的隻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我……我操……剛……剛才……那是什麼……」
胖子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依舊是渙散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還殘留著被長矛劃破的、火辣辣的痛感,提醒著他,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他看著沈裕的背影,嘴唇哆嗦著,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恐懼、震撼、敬畏、茫然……
無數種情緒,在他的腦海中交織成了一片混沌。
剛才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那些殺不死的古代士兵,會因為沈裕的一句話,而集體消失?
「戰爭,已經結束了。」
那句話,像是一道神諭,至今還迴蕩在他的耳邊。
胡巴一和吳景的狀態,比胖子好不了多少。
吳景靠著牆壁,死死地按住自己手臂上那深可見骨的傷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看著自己流出的、溫熱的、真實的鮮血,又看了看那空無一物的長廊,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惘。
作為一名頂尖的戰士,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一線的戰鬥。
但沒有任何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感覺……如此的無力與荒誕。
他們的敵人,不是血肉之軀,不是鋼鐵猛獸,而是……一段「歷史」。
而沈裕……
他終止了那段「歷史」。
用一個響指,和一句話。
胡巴一則是死死地盯著沈裕,他手中的工兵鏟,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試圖用他所掌握的所有知識——風水、八卦、易經、神話傳說——去解析剛才發生的一切。
但最終,都歸於徒勞。
那已經超出了「術」的範疇。
那是「道」。
是言出法隨,是定義規則的……「道」!
他看著沈裕的背影,心中那個早已生根發芽的、荒謬的念頭,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或許……
沈裕,真的不是「人」。
「下一層,纔是真正的開始。」
沈裕的聲音,將眾人從失神中喚醒。
他沒有回頭,隻是邁開腳步,走向了長廊的盡頭。
在那裡,一扇與入口處一模一樣的黑色石門,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洞開。
門後,不再是黑暗。
而是一道……盤旋向下的、深不見底的黑色階梯。
彷彿,要通往地獄的第十九層。
這一次,沒有人再有任何質疑。
他們包紮好傷口,撿起武器,默默地,跟在了沈裕的身後。
恐懼,依舊存在。
但他們的心中,卻又生出了一種莫名的、連他們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安全感。
彷彿,隻要跟在這個男人的身後,那麼,無論前方是怎樣的妖魔鬼怪,怎樣的刀山火海,最終……都能安然度過。
............
盤旋的階梯,不知通向了多深的地下。
眾人沿著台階,走了大約十幾分鐘,終於,來到了一片全新的、更加廣闊的空間。
這裡,不再是狹窄的長廊。
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如同體育場館般的圓形穹頂大廳。
大廳的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四周的牆壁上,不再有壁畫,而是布滿了無數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孔洞,每一個孔洞裡,都閃爍著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綠色光芒。
整個大廳,被這種詭異的綠光所籠罩,顯得陰森而可怖。
而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個大廳的……中心。
那裡,赫然存在著一個……巨大無比的……
「腦子」!
是的,一個腦子。
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表麵布滿了無數褶皺與溝壑的……巨大腦組織!
它就像是一座由血肉堆砌而成的小山,靜靜地匍匐在大廳的中央。
它的表麵,還在微微地、有節奏地蠕動著,彷彿在呼吸。
無數條水桶粗細的、同樣是半透明的觸手,從它的底部延伸出來,如同老樹盤根一般,深深地紮進了大廳的地麵之中,與這座塔,連線在了一起。
而在那巨大的腦組織表麵,還生長著成千上萬個……拳頭大小的、晶瑩剔透的……
「腦泡」!
那些腦泡,就像是生長在腦子上的透明腫瘤,每一個裡麵,都包裹著一團不斷變幻的、五光十色的混沌光影,彷彿……儲存著無數的夢境與記憶。
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能夠理解的範疇。
其帶來的視覺衝擊與SAN值狂掉的恐怖感,比之前的骷髏和壁畫士兵,要強烈百倍、千倍!
「我……的……媽……呀……」
胖子的聲音,已經不成調了。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再叫出聲來,引來什麼更可怕的東西。
他的雙腿,在瘋狂地打顫,如果不是胡巴一在旁邊扶著他,他恐怕已經癱倒在地了。
他無法形容自己眼前的這個東西。
邪惡?恐怖?詭異?
任何詞語,在它麵前,都顯得那樣的蒼白無力。
那是一種……源自於生命形態被徹底顛覆的、最原始的生理性噁心與恐懼。
胡巴一和吳景的臉色,也早已是煞白一片。
他們緊握著武器,手心全是冷汗,死死地盯著那個巨大的、蠕動的腦子,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限。
他們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吸引、所拉扯,幾乎要被吸進那個巨大的腦組織之中,成為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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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彈幕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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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不行了……我……我要吐了……那是什麼鬼東西啊?!】
【腦子……一個會動的……巨大的……腦子……我他媽……我他媽在看克蘇魯電影嗎?!】
【瘋了!這個世界徹底瘋了!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存在啊?!】
【我的SAN值……我的SAN值在狂掉!我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我覺得螢幕裡有觸手要伸出來了!】
【這……這比任何恐怖片裡的怪物都嚇人一萬倍!這玩意兒根本就不應該是現實裡能出現的東西!】
【完了……他們要怎麼對付這玩意兒?用槍打?這東西一看就是物理攻擊免疫的啊!】
............
「精絕國的……『資料庫』。」
就在眾人快要被那巨大的恐懼所吞噬時,沈裕的聲音,再一次,平靜地響起。
「或者說,是這座塔的……『中央處理器』。」
他看著那個巨大的腦組織,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凝重。
「那些壁畫,隻是這座塔的『歷史記錄』。而這裡,儲存著整個精絕文明……所有族人的『記憶』。」
「記憶?!」胡巴一強忍著噁心與恐懼,艱難地問道。
「是的,記憶。」
沈裕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那些不斷閃爍光芒的腦泡。
「每一個腦泡,都封存著一個完整的、屬於某個精絕族人的……人生記憶。從出生,到死亡,所有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都在裡麵。」
「而這個巨大的主腦,就是所有記憶的集合體。它沒有自我意識,隻負責……記錄、儲存,以及……『重現』。」
「它,比上一層的壁畫,要危險得多。」
「因為壁畫重現的,是『歷史』。而它,將會重現你們每個人心中……最不願意麪對的……『過去』。」
沈裕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每個人的頭上。
重現……過去?
也就在此時。
嗡——
那個巨大的腦組織,彷彿感應到了他們的到來,表麵的蠕動,驟然加速!
成千上萬個腦泡,同時綻放出了刺眼的光芒!
緊接著。
其中幾個離眾人最近的腦泡,光芒大盛,然後,如同熟透的果實一般,從主腦上脫落了下來。
它們漂浮在半空中,表麵的光影,開始飛速地旋轉、重組。
最終,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幾個腦泡,「噗」的一聲,炸裂開來。
從裡麵走出的,不再是古代的士兵。
而是幾個……他們無比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個身影,是一個穿著樸素、麵容慈祥的中年婦女。
她看著胡巴一,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小胡,你又調皮了,快過來,奶奶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胡巴一的身體,猛地一震,如遭雷擊。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嘴唇顫抖著,吐出了兩個字。
「……奶奶?」
那是他早已去世多年的奶奶!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那音容笑貌,那說話的語氣,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另一個身影,則是一個身穿軍裝、麵容剛毅的中年男人。
他看著吳景,眼中充滿了嚴厲,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察的關愛。
「吳景!你的出拳速度,又慢了0.1秒!作為我的兒子,你不應該隻有這點水平!再來!」
吳景的身體,也瞬間僵硬了。
他的虎目,一下子就紅了。
那是他的父親!是他參軍的領路人!也是在他一次執行秘密任務時,為了掩護他而犧牲的……英雄!
還有一個身影,是一個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孩。
她看著熱芭,眼中充滿了不捨與依戀。
「姐……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熱芭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那是她多年前因病去世的妹妹!是她心中永遠的痛!
「不……不對……」
胡巴一的眼中,充滿了血絲與掙紮。
他知道,眼前這個,不可能是他的奶奶!他的奶奶,已經入土為安了!
可是……可是那份感覺,那份源自血脈的親切感,又是那樣的真實!
「這些,隻是你們的記憶。」
沈裕冰冷的聲音,打破了他們的幻想。
「主腦讀取了你們的思維,呼叫了你們內心最深處的記憶,然後,用這些記憶,構建出了它們。」
「它們不是幻覺,而是由純粹的『記憶能量』構成的、真實存在的『投影』。」
「而它們的攻擊方式,也隻有一個……」
沈裕的話還未說完。
那幾個「身影」,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無比的猙獰與怨毒!
胡巴一的「奶奶」,伸出了乾枯的手爪,指甲變得又黑又長,直取他的心臟。
「你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眼睜睜地看著我去死!!」
吳景的「父親」,手中的軍刺,帶著淩厲的殺氣,刺向他的咽喉。
「你這個廢物!你害死了我!我要你償命!!」
熱芭的「妹妹」,張開了嘴,發出了悽厲的尖叫,一股無形的音波,震得熱芭頭痛欲裂,七竅流血。
「姐姐!我好恨你!!」
「小心!」
吳景最先反應過來,他怒吼一聲,強行壓下心中的悲痛,側身躲過了「父親」的致命一擊。
胡巴一也猛地一個懶驢打滾,躲開了「奶奶」的利爪。
戰鬥,瞬間打響!
然而,這場戰鬥,比上一層,要殘酷百倍!
因為他們的敵人,是他們最親近、最不願意傷害的人!
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對骷髏開槍,可以對壁畫士兵下死手。
但是現在……他們根本無法下手!
「不要猶豫!它們是假的!」
吳景對著其他人怒吼道,但他自己,在麵對「父親」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時,也隻是在被動地格擋與閃躲,根本不敢還擊。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熱芭早已崩潰,她抱著頭蹲在地上,任由那「妹妹」的音波,不斷地衝擊著她的精神。
「哈哈哈!完了!都他媽完了!」
胖子看著眼前這詭異而悲傷的一幕,也陷入了半瘋癲的狀態。
他的麵前,也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他的初戀。
那個當年因為他窮,而離他而去的女孩。
她正哭著,向他伸出手。
「胖子……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
【靜修之地】
「記憶……實體化!這……這是『唯識之境』!」
王天捌「霍」地一下,從蒲團上站了起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駭然與……恐懼!
他死死地盯著畫麵中那個巨大的腦組織,身體,甚至在微微地顫抖。
「師父……這……這很危險嗎?」
方誌看著自己師父如此失態的模樣,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
「何止是危險!」
王天捌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尖銳。
「這是絕境!是連地仙都聞之色變的『心魔煉獄』!」
「物質層麵的攻擊,無論多強,總有破解之法!但這種直接作用於『識海』、將你內心最脆弱的一麵具現化為敵人的手段……根本……無解!」
「因為,你戰勝不了它們!你怎麼可能,戰勝你自己?!你怎麼可能,對你最愛、最愧疚的人,下殺手?!」
「一旦你猶豫,一旦你被情感所困,你的『識』,就會被它們同化、吞噬!最終,你的靈魂,會成為這個巨大腦組織新的『養料』!永世沉淪,不得超生!」
「完了……他們完了……這一次,誰也救不了他們……」
王天-捌的臉上,血色盡褪,一片死灰。
在他看來,沈裕等人,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
【直播間畫麵上】
戰局,已經呈現出一麵倒的趨勢。
胡巴一、吳景、胖子、熱芭……所有人都被自己的「心魔」死死地壓製著,險象環生,敗亡,隻是時間問題。
而那個巨大的腦組織上,又有更多的腦泡,開始亮起,脫落。
它似乎,打算將所有人都拖入這永無止境的記憶煉獄之中。
然而。
從始至終。
沈裕,都沒有動。
他的麵前,空無一物。
似乎,這個能讀取所有人記憶的主腦,唯獨……讀取不了他的記憶。
或者說,不敢。
他看著陷入苦戰的眾人,眉頭微蹙。
隨即,他搖了搖頭,似乎有些無奈。
他伸出手。
這一次,沒有響指,沒有符文。
他的手心,憑空出現了一團……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大,隻有拳頭大小,靜靜地,在他的掌心燃燒。
它看起來,沒有絲毫的溫度,甚至,沒有照亮周圍的黑暗。
但當這團金色火焰出現的一瞬間。
那個原本在瘋狂蠕動、囂張無比的巨大腦組織,突然……
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它那成千上萬的觸手,如同遇到了天敵的毒蛇一般,瘋狂地扭曲、收縮!
它那遍佈表麵的無數腦泡,光芒也開始瘋狂地閃爍,彷彿電腦即將崩潰時,螢幕上跳動的亂碼!
它在……恐懼!
一種源於生命本源的、最極致的……恐懼!
「心魔,源於執念。」
沈裕托著那團金色的火焰,緩緩地,走向了那個巨大的腦組織。
「而斬斷執念,最好的方法,不是戰勝它。」
「而是……將承載它的『紙』,徹底燒掉。」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話音未落。
他屈指一彈。
那團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種看似緩慢、卻又瞬間即至的速度,輕飄飄地,落在了那個巨大的腦組織之上。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那團金色的火焰,在接觸到腦組織的瞬間,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地,蔓延開來。
金色的烈焰,無聲地,吞噬著那灰白色的、蠕動的血肉。
那個巨大的腦組織,發出了無聲的、悽厲的哀嚎。
它的身體,在金色的火焰中,迅速地消融、氣化。
而那些正在圍攻胡巴一等人的「記憶投影」,也像是失去了訊號的電視畫麵,身體開始變得扭曲、模糊,最終,「滋啦」一聲,化為了虛無。
不過短短十幾秒的時間。
那個巨大無比的、恐怖詭異的、讓王天捌都為之絕望的「唯識之境」,就在這團金色的火焰之下,被徹底地、乾乾淨淨地……
焚燒殆盡。
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大廳,再一次,恢復了死寂。
隻剩下穹頂和四周牆壁上的那些綠色幽光,還在證明著,這裡,曾經存在過一個……神話級的恐怖生物。
沈裕,收回手,神色淡然。
彷彿,隻是隨手,點燃了一張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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