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吊瓶,換了新的抗生素上去,又給吳協量了一次血壓——高壓九十五,低壓六十——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然後看了一眼溫嶼諾那邊的監護儀,確認數字正常,才轉身出去。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走廊裡的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慘白的光帶。
張麒靈回到摺疊椅上坐下。
王胖子沒有繼續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實了。風被擋在外麵,嗚嗚的聲音小了一些。
他又走到門邊,把門輕輕推上了——沒有完全關上,留了一條縫,因為他記得護士說過,門不要關死,方便他們查房。
他站在門邊,看了一眼兩張床。
溫嶼諾的腿吊在半空中,石膏在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他的臉色還是很差,但比剛送來的時候好了一點——那種灰敗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血色的蒼白,退成了一種更接近正常人的、帶著一點微弱的黃的白色。
吳協的臉側向溫嶼諾那邊,被子滑下來了一點,露出肩膀。
他的肩膀很瘦,鎖骨的形狀從衣領裡露出來,骨頭下麵有一小片麵板,泛著不正常的紅。
王胖子走過去,把吳協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他的動作很輕,但吳協還是動了一下。
吳協的眉頭皺了皺,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太輕了,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連漣漪都沒有。
王胖子湊近了一點。
“……諾哥……”
隻有兩個字,含混不清的,像是在夢裏喊一個人的名字,喊完了,眉頭就鬆開了,呼吸又變得平穩了。
王胖子直起身來。
他站在兩張床中間,左邊是溫嶼諾,右邊是吳協。
他忽然想起一個詞。
——並蒂。
不是那種好看的、開在陽光底下的並蒂。
是那種長在石頭縫裏的、根被擠在一起的、誰也不能單獨活著的並蒂。
他坐回椅子上,靠在桌沿,雙手放在膝蓋上。
沒有再睡。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兩張床,看著吊瓶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走,看著窗簾被風拱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又落下去,看著窗外的天從灰濛濛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的顏色,慢慢地、慢慢地——
變白。
不是那種透亮的白。
是一種帶著霧氣的、像是隔著一層紗的白。
天亮了。
但這天亮得沒什麼底氣,像是在試探什麼,小心翼翼地亮起來,隨時準備再暗回去。
輸液管裡的水還在滴。
一滴,一滴,一滴。
溫嶼諾的吊瓶換了第二袋。
吳協的吊瓶換了第三袋。
張麒靈還坐在摺疊椅上,雙手抱在胸前,閉著眼睛。
王胖子坐在椅子上,手撐著下巴,眼睛看著地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病房裏很安靜。
沒有人說話。
但那種安靜不是空的。
是滿的。
是被呼吸聲、水滴聲、心跳聲、還有那些說不出口的東西——
填得滿滿的。
窗外的霧氣慢慢地散了。
陽光從雲層後麵探出來,穿過窗簾的縫隙,在溫嶼諾的被子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
金線慢慢地移動,爬過被子,爬過床單,爬到吳協的手背上。
吳協的手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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