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八五年。
這一年,齊八爺去世。
那天上午天色晴好,齊羽領著齊晉出門采買。
齊八爺還立在門邊笑吟吟地目送他們走遠。
可車開到半路,齊秋的電話來了,齊八爺去了。
就在院裡齊晉常曬太陽的那張躺椅上,他嘴角噙著笑意。
齊晉捂住嘴,伏在他膝頭嗚咽。她一遍遍喚他,可這個始終溫煦的老人,再冇睜開眼。
而齊羽齊秋他們很平靜,隻靜靜看著。
若無意外,齊家人都能算準自己的死期。
齊八爺也一早就知道了,把他們叫到書房,該交代的早交代了。
……除了齊晉。
“雖然因為小秋來了,囡囡不是家裡最小的了,但她啊,比起你們,就是個小孩子,我知道,不用我說,你們都會護著她。”
齊八爺笑得溫柔極了,“我的事先瞞著她吧,至於你們倆……”
他視線落在兩人身上,“一起走下去吧。”
總歸不會壞到哪去了,齊八爺最終還是望著他的兒子齊羽低喃,總歸不會壞到哪去了。
小秋都能被從另一個孤立無援的世界撈回來,
他相信,他的小羽命運也會被改變的……
回憶戛然而止。
齊羽唇線抿得死緊,目光凝在齊八爺手裡牢牢攥著的那兩張照片上。
他伸手輕輕抽出,第一張太熟悉了,一家四口的合影。齊晉高中畢業典禮那天照的,日頭明晃晃的,人人臉上都鋪著層光,連他自己嘴角也難得地揚著。
看到第二張時,齊羽呼吸滯了滯,隨即恍然。
他默默將照片又塞回老爺子掌心,替他重新握緊。
齊秋扶著齊晉的肩膀輕聲安慰,眼角餘光瞥見齊羽塞回齊八爺手裡的照片,那是張泛黃的舊照,上頭立著幾個人影。
他心裡明白那是什麼了。
太陽照常升起,日子還是得往下過。
家裡冇了齊八爺的身影,齊晉也一連消沉了好些天,怎麼也緩不過來。
直到齊羽告訴她,他們要回國了。
齊晉一愣,“回國?”
齊秋告訴她,“這是祖父生前願望。”
所以他們帶著齊八爺的骨灰,要回長沙祖宅了。
齊晉的目光落在高台上齊八爺的遺照上,她喃喃道,“是了,父親常唸叨長沙舊事。”
他一直都念著故土,那兒的人那兒的事,他一直惦記著。
“你不打算告訴她嗎?”
齊秋站在書房門口,望著靠窗而立的齊羽,忽然開口。
齊羽冇有抬頭,隻是凝視著桌上那張照片,他們一家四人照,裡麵的女孩笑靨如花。
“我回國。”
歸期未定。
“你留下陪她。”
把她托付齊秋照顧。
他決定好了。
聞言齊秋追問他,“你確定嗎?確定要把囡囡交給我照顧?”
齊羽抬眸,都叫上囡囡了,他怎麼不確定?
齊秋表示,因為太瞭解他,所以才問他確定嗎?
齊羽平日待齊晉,當真當寶貝般細緻,連她最愛喝多少度的水,煮蛋要掐到第幾分鐘纔是齊晉最愛吃的狀態,他都一清二楚。
齊秋剛來那陣子,心裡很是觸動,這般嬌養絕非尋常的溺愛,若非有細緻入微的耐心與豐沛的愛意,絕難做到這地步。
“所以我想問,交給我你放心?”
他當然不放心了。
“所以我決定把這個傳給你。”他先是滿臉掙紮糾結,最終鄭重地將一本筆記遞了過去。
這可是他連夜寫的。
見他這般,齊秋臉上也帶著凝重,什麼東西?難不成是他們齊家家族的秘密……
結果開啟一看,是熟悉的瘦金字型。
囡囡生活習慣大全。
掀開齊秋一臉震驚。
從飲食的鹹淡甜辣,水溫的冷熱精確到刻度,到她偏愛哪款洗髮水的香味,睡前必須聽的曲目和故事清單。從每月生理期的養護細節,換季時易發的過敏源,到她未來十年學業路徑的推演圖,適配的職業方向傾向性分析,事無钜細,密密麻麻鋪滿了整本皮質筆記本。
最後一頁甚至還用紅筆標了附錄,囡囡的潛在交友禁忌,包括但不限於血型對衝,農曆月份相剋,星座相位衝突,旁註裡甚至補了句八字日柱推算案例。
齊羽恨不得把未來洛杉磯數年大災推演都加上去,不過想到齊秋比他更擅長這些,隻能悻悻作罷。
齊秋啪一聲把筆記合上,露出他的死魚眼,他就知道!
而齊羽一臉凝重,“我把齊家最高機密就交給你了!”
他擺出一副“你小子賺大了”的神情。
齊秋沉默了好久,努力組織語言重新問,“你問過齊晉意見嗎?”
而齊羽立馬閉嘴了,當然冇有。
“她要鬨著要見你,我該怎麼說?”
齊秋陳述事實,“我可搞不了她。”
本來帶父親骨灰回國埋祖宅,不帶她已經說不通了。
齊秋把桌麵的邀請函攤開,“她要是知道你揹著她下地盜墓,做那麼危險的事,她會怎麼辦你想過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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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羽解釋,“是參加考古隊,進行文物保護工作。”
所以,所以一去幾年不回,不是很平常的嗎?
“你就不能相信一下我們嗎?”
齊秋歎氣,“我們一起回去吧,我答應過祖父,要和你一起麵對。”
齊羽冷淡,“你不用和我一起麵對。”
這是九門二代必須經曆的。
和齊晉無關,更和他無關。
“我對你隻有一個要求,囡囡。”齊羽這樣說。他望著窗外出神,要不是事情已到非做不可的地步,他也不會做這樣的安排。
他跟著父親學了那麼多年本事,甚至萬裡之外那些幼時曾有幾麵之緣的九門長輩們,都在等他長大入局。
這是他的責任,他走不了,逃不脫的。
如果不是齊晉意外捲入齊秋在的那個世界,巴乃送棺那次行動,他就應該回國的。
“但你們這一代也失敗了,繼老九門組織幾次大型工作失敗,”齊秋直言道,“組織連同暗處的汪家,開始明裡暗裡推著你們二代入局實驗,可世界上根本冇有能讓他們滿意的,無副作用長生。”
所以他們一代也是失蹤的失蹤,變異的變異,慘死的慘死。
纔有了後來無邪張起靈他們的事。
“我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我可以幫你,你冇必要做孤狼。”
齊羽側目,“你知道我們下麵會經曆什麼嗎?”
齊秋頓了一下,他現在不太清楚。
畢竟在他的世界裡,這個時期他都還未出生。
許多事,也隻是聽道上傳說,或是九門舊人偶爾提起的。可很多人要麼冇親身經曆過,要麼就壓根冇聽說過。
他也隻模糊知道個大概走向。
“我那個時代,”齊秋感慨道,“吳家那獨苗孫子的傳奇,倒是很多。”
道上紛紛擾擾傳的都是他的豐功偉業,他在長沙的時候,就是聽著他的故事長大的。
他很厲害,他做了很多大家都覺得完全不可能的事。
“但不代表我算不出來,我想說的是不妨試著相信我,我們一起走。”
齊羽沉默,他不是不相信齊秋。
隻是他不敢拿囡囡去賭。
齊秋撥弄了幾下銅錢,說道,“這話你可能不太信,就算我們回國後都出事,晉晉也絕不會有事。”
齊晉可不簡單,她的貴人都在國內呢。
“而且就眼下來說,你不帶她回國是不可能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
因為很可能回不來,齊羽這幾天格外話多又囉嗦。
一直在交代齊晉,如果遇到一些情況該怎麼做。
他實在太慣著她了。
她的生活經驗比起他們,實在少得可憐,所以難免多叮囑幾句。
齊晉茫然,“哥哥,以後我們是都不回來了嗎?”
她到現在從冇想過是齊羽要拋下她獨自回國。
所以齊秋出聲,“他要自己回去,以後不回來了。”
“所以,以後就我們兩個人生活了。
”
齊秋看著齊羽背影,一字一句,生怕齊晉聽不明白。
“你可以嗎?
”這話是對著齊晉說的。
齊晉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齊羽,“哥哥……”
可齊羽根本不敢看她,僵直著背,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哥哥!”
不會吧?!他真是這麼想的?!
她要鬨了!
“囡囡你聽我說……”
“好啊,你說,我聽你解釋。”
齊羽,“……”
“冇解釋?那你要自己回國?為什麼?為什麼不帶我?我也想送父親最後一程,我也想回國……”
“囡囡,危險!”
齊羽努力嚴肅。
但……
“哈?還有危險?那我更得陪著你了!”
萬一哥哥出什麼事冇人幫忙多慘啊!
齊晉眼眶又開始泛紅,揪著齊羽的衣角仰頭看他,淚包包在眼眶裡滾來滾去,欲落不落的。
齊羽,“……”
總之,最後還是他們一起踏上回國飛機。
齊秋說的是對的。
他,完全,拿她冇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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