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在戈壁深處,一片被沙丘環繞的平地上。十幾頂帳篷圍成一個圈,中間是篝火坑和物資堆。阿寧公司的人在裡麵進進出出,有的在搬箱子,有的在除錯裝置。
張初柳從車上下來,腳踩在沙地上,軟綿綿的。
她環顧四周,看見營地邊緣停著幾輛摩托車,還有一匹駱駝,跪在地上,嚼著乾草。
阿寧帶他們走進一頂大帳篷。裡麵有一一位老婦人,她身邊站著自己的兒媳婦和孫子。
老婦人開啟盒子,從裡麵拿出一樣東西——一個瓷盤,青白色的,缺了一個口。盤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像是地圖,但斷斷續續的,缺口處什麼也沒有。
她皺了皺眉,“地圖不全,走不了。”
黑瞎子湊過去看了兩眼,皺起眉頭。“這缺的也太多了。”
阿寧把瓷盤放回盒子裡。“得找到缺的那塊,不然進了沙漠也是瞎轉。”
她看向幾位顧問,黑瞎子看了眼張起欞身邊眼巴巴的無邪,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我去。瞎子我就是勞碌的命啊——”
所有人都看著他。
“蘭措。”他說,“那種地方,一看就適合我這種小市民。”他轉頭看著張初柳,“姑娘,跟我去。”
張初柳愣了一下。“我?”
“對。”黑瞎子已經往外走了。
張初柳看向張起欞。
他站在帳篷門口,靠著撐桿,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她點了點頭。
她跟上去。
……
蘭措是個小鎮,在戈壁邊緣,灰撲撲的,像一顆被遺忘在沙漠裡的石子。街上沒什麼人,兩邊的店鋪大多關著門,隻有幾家還在營業,門口擺著各種古董——陶罐、銅錢、破碗、爛木頭。
黑瞎子走在前麵,腳步很快。張初柳跟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他穿著一件皮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
“到了。”他突然停下。
張初柳擡起頭。眼前是一家雜貨鋪,門口停著輛摩托車,舊舊的,沾滿了灰。
鋪子裡堆滿了東西,從地上摞到天花闆,隻留出一條窄窄的過道。店主是個中年男子,坐在櫃檯後麵,正在看報紙。
黑瞎子走進去,在店裡轉了一圈,隨手拿起一個陶罐看了看,又放下。他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桌麵。“老闆,這摩托車賣不賣?”
店主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哪輛?”
“門口那輛,紅色的。”
店主站起來,跟他走出店門。兩個人蹲在摩托車旁邊,討價還價。
張初柳站在旁邊,看著黑瞎子。
他的聲音很大,說著一口流利的當地方言,張初柳一句也聽不懂。手在摩托車油箱上拍了拍,又在排氣管上摸了摸,一副很懂行的樣子。
店主被他侃暈了,價格從一千五降到了八百,又從八百降到了五百。黑瞎子掏出一遝錢,數了幾張,遞過去。店主接過錢,轉身進店找鑰匙。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黑瞎子飛快地從旁邊的畫上摳下一樣東西,塞進皮衣。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沖張初柳使了個眼色。
張初柳愣了一下,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街角,黑瞎子掏出片瓷盤。他把它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笑了。
“搞定。”
張初柳看著他,嘴角抽了抽。她想起剛才他在店裡討價還價的樣子,想起他假裝看摩托車的樣子,又想起他拿走瓷盤的動作——一氣嗬成,行雲流水,像做過無數次。
“你偷的。”她說。
黑瞎子把瓷盤塞進揹包裡,拉好拉鏈。“什麼偷不偷的,這叫‘借’。店主不識貨,放那兒也是落灰。我幫他發揮餘熱。”
張初柳沒說話。她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黑瞎子跟在後麵。“姑娘,你走那麼快乾嘛?”
張初柳沒理他。
“生氣了?”他追上來,“我這不是沒辦法嗎?那老頭精得很,要是跟他明說,他肯定漫天要價。再說了——”
“有點丟人。”張初柳說。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丟人。下次讓你去,我們給錢好吧。”
張初柳拉開車門,坐進去。黑瞎子從另一邊上車,發動引擎。車子在沙土路上顛簸著往回開。張初柳看著窗外,黃沙從車窗外掠過,模糊成一片土黃色。
車子開到半路,黑瞎子突然踩了剎車。
“怎麼了?”張初柳問。
黑瞎子沒回答,隻是看著前方。張初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門開著,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粉色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靠在車門上看手機。另一個紮著馬尾辮,穿著衝鋒衣,正蹲在地上研究什麼。
謝雨臣。霍秀秀。
黑瞎子罵了一聲,推開車門走下去。“花兒爺,你怎麼在這兒?”
解雨臣擡起頭,看見他,笑了。“等你。”他伸出手,手裡拿著一樣東西——一個瓷盤,青白色的,沒有缺口。和黑瞎子揹包裡那個一模一樣。
黑瞎子摸了摸揹包,臉黑了。“你截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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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臣把瓷盤在手裡轉了一圈。“不叫截胡,叫物歸原主。這東西本來就是我們掏錢買下的。”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霍秀秀,秀秀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沖黑瞎子笑了笑。
“瞎子哥,好久不見。”
黑瞎子看著他們兩個,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行,你們厲害。”他轉頭看向車裡的張初柳,“姑娘,下來吧。”
張初柳下了車,走到他們麵前。謝雨臣看見她,點了點頭。“張小姐,又見麵了。”
張初柳點頭。
霍秀秀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然後看向黑瞎子。“瞎子哥,這姑娘是誰?”
“我侄女。”黑瞎子麵不改色。
霍秀秀笑了。“你什麼時候有侄女了?”
“剛有的。”
霍秀秀沒理他,走到張初柳麵前,伸出手。“我叫霍秀秀。你叫什麼?”
“張初柳。”
秀秀握了握她的手,鬆開,轉身看著謝雨臣。“小花哥哥,東西拿到了,咱們走吧。”
謝雨臣沒動。他看著黑瞎子,又看了看張初柳,最後看向那輛停在路邊的越野車。“你們要去西王母宮?”
“花爺,你拿著它根本沒用”黑瞎子說,“這是份地圖,大的在我們那,你看要不這樣,你花了多少錢,我按原價買下來。”
“我知道它是個地圖。”謝雨臣點點頭。“東西可以給你們……但我要跟著。”
“上車。”黑瞎子說。
霍秀秀拉住解謝雨臣的袖子。“小花哥哥,我也去。”
“你回去。”謝雨臣說,“錄影帶的事還沒查完。你留在北京,繼續查。”
秀秀撇了撇嘴,但沒再說什麼。
她看了張初柳一眼,揮了揮手。“張姑娘,下次見。”然後轉身,拉開黑色越野車的車門,車子發動,揚塵而去。
黑瞎子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戈壁盡頭,轉頭看向他,“上車吧。”
謝雨臣拉開後座的門坐好。黑瞎子發動引擎,車子繼續往前開。
後視鏡裡,謝雨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她轉回頭,看著窗外。戈壁灘一望無際,黃沙連著天,天連著黃沙。
遠處有一片綠洲,幾棵胡楊樹在風裡搖晃,葉子金燦燦的,像一團火。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快黑了。
張初柳從車上下來,看見張起欞站在營地邊緣,麵朝沙漠,一動不動。黑金古刀插在背上,圍巾被風吹起來,在身後飄著。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回來了?”他沒轉頭,但聲音很輕。
“嗯。”
他點了點頭。
帳篷裡傳來無邪的聲音,張初柳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但她聽見無邪嘎嘎嘎的笑聲。
張起欞也聽見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和好了?”張初柳問。
他沒回答,嘴角飛快拉直。
張初柳知道這人口是心非,沒再問。
黑瞎子和謝雨臣從車上下來,走進營地。
無邪走進來,在與發小相認之後,口出狂言發表了竹馬變性的逆天言論,聽的謝竹馬額角直抽。
黑瞎子憋笑快要憋瘋的時候,阿寧從天而降,解救了瞎子的腮幫子。
謝雨臣把瓷盤遞給她。“缺的那塊。”
阿寧接過去,把兩塊瓷盤拚在一起。邊緣嚴絲合縫,地圖完整了。她擡起頭,看著謝雨臣。“多謝了,謝當家。”
謝雨臣笑了笑。“不客氣。但有個條件——我也去。”
阿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無邪,點頭“可以,我們可以給你一份裝備,但沒有傭金。”
謝雨臣點點頭,他不缺傭金,那點錢有沒有都無所謂。
營地裡開始忙起來。有人在收拾裝備,有人在檢查車輛,有人在準備晚飯。篝火燒起來,橘紅色的火光在夜色裡跳動,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初柳坐在篝火旁邊,手裡捧著一碗熱湯。
她看著那些忙碌的人——阿寧在跟謝雨臣說話,黑瞎子在跟司機比劃路線,張起欞站在陰影裡,看著篝火,無邪從帳篷裡走出來,走到他旁邊,兩個人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一起走回帳篷。
張初柳低下頭,喝了一口湯。
明天就要進沙漠了。
她探了探空間內整整齊齊的藥箱和食物,餘光瞥到藍色筆記本,心下定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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