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出發
三個人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的燈還亮著。
糰子在四合院門口等他們，蹲在門檻上，看見張初柳，它跑過來，蹭她的腿，喵喵叫。
張初柳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別怕，我回來了。”她說。
糰子又叫了一聲，跟在她腳邊，跑進院子裡。
張初柳走進房間，關上門。
鈴鐺在口袋裡，沉甸甸的。
她沒丟。
屋裡一片狼藉。
抽屜被拉開了，裡麵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衣櫃被她踹翻，倒在地上。被子掀開了，窗戶也掉了，被風一吹吱呀吱呀的響。
她站在門口，看著這間住了大半年的屋子。那些人是沖著她來的。他們會知道她是誰嗎？知道她從哪兒來嗎？知道她身上有什麼嗎？她的手指攥緊了鈴鐺，指尖發白。
黑瞎子的聲音從正房傳來：“瑪德，這幫孫子。”
她轉身走出去。正房的門開著，裡麵比西廂房還亂。那些人在引走她後大概是又翻了一遍。抽屜被扔在牆角，裡麵的東西全掉出來了。
黑瞎子站在屋子中間，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他那隻用了十幾年的茶杯碎了，外殼裂成幾片，散落在瓷磚上。
他彎腰撿起一片，看了看，扔進垃圾桶。
張初柳走過去，蹲下來，幫他撿。
“我來吧。”他說，聲音發平。
她沒理他，繼續撿。
黑瞎子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鬆開手，嘆了口氣。“行，一起收拾。”
東廂房倒是沒什麼事。張起欞的東西很少，幾件衣服，一把刀，幾本書。那些人翻過，但沒怎麼動。也許是沒時間，也許是不敢。張初柳不知道。
三個人把東西歸位，把碎玻璃掃乾淨，把衣櫃扶起來，窗戶釘好。糰子蹲在門檻上，看著他們進進出出，尾巴一晃一晃的。
收拾完了。黑瞎子泡了三杯茶——用的是新杯子，他從櫃子深處翻出來的，白瓷杯，上麵印著紅色的福字。是過年買的，一直沒用。
三個人坐下來。
燈在頭頂亮著，白晃晃的，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很清楚。黑瞎子臉上的淡淡的青紫還沒消，張起欞的手腕上有一道紅痕，是掰人手腕那些人扣他的時候留下的，已經快消了。張初柳的嘴角上粘著個創可貼，是黑瞎子給她貼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條白色的小蛇。
黑瞎子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姑娘，有件事得跟你說。”
張初柳看著他。
“本來吧，我和啞巴之前商量了一下，這次去格爾木，不帶你。”他頓了頓，“太危險了，我們怕你出事。”
張初柳沒說話。她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茶。茶葉在熱水裡慢慢舒展開，沉到杯底。
她早就知道他們會這麼說。他們一直在找理由不讓她出門。黑瞎子說“太冷了”，小哥說“不安全”，連糰子都蹲在她行李箱上不讓她走。他們想把她留在四合院裡，留在安全的地方。但他們不知道，她不需要安全。她需要和他們在一起。
“但是——”黑瞎子的話鋒轉了一下，張初柳擡起頭。他從椅子旁邊拎起一個揹包，放在茶幾上。軍綠色的，拉鏈上掛著一個小糰子的掛件。她的揹包。她偷偷收拾的那個。裡麵裝著繃帶、葯、壓縮餅乾、水壺、匕首，還有那本淡藍色的筆記本。
張初柳看著那個揹包，心裡咯噔一下。她擡起頭，對上黑瞎子的眼睛。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嘴角微微翹起，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他的表情像是在說：你這個小熊孩子，表麵答應得好好的，背地裡全準備好了？
“姑娘，”他說，“你是不是以為我們不知道？”
張初柳沒說話。她把目光移開，看向張起欞。他坐在沙發另一頭，手裡端著茶杯，沒喝，他擡起頭看著她，眼神很深，很靜，像是冬天的湖麵結了冰。但冰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生氣，也不是質問，是……她說不清。感覺像一個父親發現女兒偷偷翻牆出去玩，既想罵她，又捨不得。
她低下頭，心虛了。那種小時候被班主任抓住上課傳紙條的心虛，有種做了錯事但還沒來得及道歉就被發現的心虛。
“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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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笑了，笑出聲那種。他把揹包推到她麵前。“行了行了，別那副表情。我跟啞巴同意了，這次帶你去。”
張初柳猛地擡起頭。“真的？”
“真的。”黑瞎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本來吧，是覺得太危險了，不想讓你摻和。但是今天這事兒……”他指了指窗戶外麵，那些被打碎的玻璃，被翻亂的抽屜，“你已經摻和進來了。汪家盯上你了，把你一個人留在北京，我們也不放心。”
張初柳的眼睛亮了。(★≧▽^))★☆
黑瞎子看著她的表情，又笑了。“高興了？”
張初柳點頭。她點頭的樣子很認真，像是在做什麼重要承諾。
黑瞎子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把那個軍綠色的揹包拎起來，塞進她懷裡。“帶上你的東西，明天一早出發。別遲到。”
張初柳抱著揹包，站起來。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黑瞎子已經坐回去了，翹著二郎腿，喝著茶。張起欞還坐在沙發那頭，手裡的茶杯已經涼了，他沒喝，隻是看著窗外的月光。
她推開門，走出去。院子裡，石榴樹還是光禿禿的，月亮掛在枝頭，又圓又亮。糰子蹲在門口，看見她出來，喵了一聲。
她蹲下來，摸了摸小貓的頭。“我要出門了。”
糰子又叫了一聲，蹭了蹭她的手。
張初柳站起來，抱著揹包走進西廂房。門關上之前，她聽見客廳裡傳來黑瞎子的聲音：“啞巴，你看見她剛才那眼神沒？跟煤球看見魚乾似的。”
小哥沒理他。
但張初柳聽見他笑了一聲。很輕，很短，像風吹過樹葉。
她把揹包放在床上，拉開拉鏈，檢查了一遍裡麵的東西。繃帶、葯、壓縮餅乾、水壺、匕首、筆記本。一樣不少。她把那枚青銅鈴鐺從口袋裡掏出來，放進揹包最裡層的暗袋裡，拉好拉鏈，拍了拍。
想了想，又把東西放進空間，嗯——踏實了。
糰子跳上床，在她腳邊趴下來，呼嚕呼嚕地睡。窗外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地白。她閉上眼睛，嘴角彎了彎。
明天，她也要去格爾木了。和他們一起。
第二天，張初柳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收拾完後走進客廳。
黑瞎子和小哥已經準備好了。
“桌上有早餐，吃點東西就出發了。”
張初柳看了兩眼，一口包子，一口豆漿，一時不察嗆了一下。
“咳咳咳”
“吃那麼快乾嘛，又不著急。”
張初柳兩口把包子嚥下去“嘿嘿，我好了。”`(*∩_∩*)′
張起欞站起來，走到她旁邊。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站在那裡。他的影子落在她腳邊，和她的影子疊在一起。
糰子從沙發底下鑽出來，跑到門口，尾巴直直的豎在身後，微微搖晃。
黑瞎子彎腰摸了摸它的頭。“等著啊，回來給你帶魚乾。”
他給花爺打過電話了，對方說會派手下看著四合院，順便喂喂糰子和小雞。
糰子喵了一聲。
黑瞎子站起來，推開門。
“出發！”
陽光湧進來，暖洋洋的，照在三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張初柳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茶幾上那兩盤錄影帶還擱在那兒，黑色的塑料殼在陽光裡一動不動。
她收回目光，邁出門檻。門在身後關上了。
糰子蹲在院子裡，看著他們走遠，尾巴還在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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