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汪家人出沒
那天晚上，張初柳總是睡得不太安穩。糰子趴在她腳邊，呼嚕聲跟平時一樣響，但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地白，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然後她聽見了陌生的腳步聲。黑瞎子走路帶風，腳底闆拍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小哥走路沒聲音，像貓，像影子。但這個腳步——介於兩者之間，刻意壓低了，但偶爾會踩到碎石，發出一聲細微的“哢嚓”。
張初柳睜開眼睛。
她沒有動。呼吸還是平穩的，像睡著了一樣。但手已經摸到了枕頭底下的匕首。
腳步聲停在窗前。
月光把一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簾上。很高，很瘦，肩膀窄窄的。那人站了幾秒，然後移開了。腳步聲往正房的方向去了。
張初柳慢慢坐起來。身邊的小傢夥被吵醒了，擡起頭看看她，嘴剛要張開叫，她伸手按住了它的嘴。糰子愣了一下，沒叫。
她光著腳踩在地上，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院子裡站著兩個人。一個在正房窗前，一個在東廂房窗前。他們都穿著相同的黑色衝鋒衣，動作很輕，像是在找什麼。正房那人在窗台上摸了一下，縮回手，搖了搖頭。
他們在找什麼？張初柳看著那兩個人。他們不是普通的賊。小偷是不會這麼有章法的。
她的目光移向東廂房的門——小哥不在。她下午看著他出門的；黑瞎子也不在，說是去謝雨臣那兒拿東西。
那兩個人從窗前退開，往西廂房來。張初柳退後兩步，手按在匕首上。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她的窗前。
窗簾被掀起一角。
月光照進來，照在那人的臉上。很年輕，二十齣頭，眉毛很濃，三角眼。他看見空蕩蕩的床，愣了一下——然後他發現了站在牆角的張初柳。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人反應很快，手往腰間摸。張初柳更快。她一步衝上去，匕首架在他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貼著麵板，那人僵住了。
“別動。”張初柳說。
外麵傳來另一個聲音：“老三？”
張初柳沒回答。她盯著麵前這個人，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瞳孔微微收縮，但沒有恐懼。
“你是誰？”她問。
那人沒說話。他的嘴閉得很緊，下巴微微擡起，像是在等什麼。
外麵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像是一個人被放倒了，應該是瞎子的機關。
張初柳的匕首往裡壓了一分。“最後一遍。你是誰？”
那人的嘴角動了一下——“汪家汪三。”他說。
張初柳的眉心跳了跳。汪家。她知道這個名字——在那些正在遺忘的記憶裡，汪家是和張起欞有關的，是和青銅門有關的，是——無邪最終的任務。
“找什麼？”她問。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張初柳還沒來得及反應，窗戶被撞開了，月光湧進來，照出三四個人影。
她往後跳了一步，匕首從那人的脖子上滑開。那人趁機往旁邊一滾，和其他人匯合。
五個人同樣的裝扮和氣質。他們站在月光下，看著她，像在看一隻落單的獵物。
“東西拿到了。”其中一個舉起手——手裡攥著一枚青銅鈴鐺。張初柳的心沉了一下。那是張起欞給她的，他聯絡了張家人讓送來的，她一直放在櫃子裡。
“還給我。”她說。聲音很平，但她手指卻死死的攥著匕首。
那人笑了。“想要？跟上來。”
五個人轉身就跑。他們翻過牆，消失在衚衕裡。
張初柳站在窗前，看著那個缺口。風從外麵灌進來，冷得刺骨。
她知道這是圈套。她知道他們故意拿了她的東西讓她看見，引她追上去。
方法很老套，但確實有效。那是小哥給的新年禮物，她必須拿回來。
她跳出了窗戶，臨走前一腳踢在衣櫃上，把窗戶也踹飛了。
衚衕裡很黑。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黃，照不到牆角。張初柳跑在那些人的後麵，腳步聲在巷子裡回蕩。
她攥緊匕首，加快了速度。
衚衕盡頭是一個廢棄的工地。
鋼筋從水泥柱子裡伸出來，在月光下像枯樹的枝丫。那五個人站在空地中央，圍成一個半圓，等著她。
張初柳停下來。還有幾個站在暗處，看不清。
“來了。”領頭的那個——拿著她的鈴鐺笑了。他把鈴鐺舉起來，在月光下晃了晃，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是張起欞給你的東西吧，想要嗎？那就過來拿。”
張初柳沒動，她掃了一眼四周。
“你們想要什麼？”她問。
領頭的那人收起笑容，看著她。“你從青銅門裡帶出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他顯然不信，步步緊逼，“你跟張起欞在裡麵待了半個月，”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你看見了什麼？他告訴了你什麼？你手上的那些東西——繃帶、葯、炸藥——是從哪兒來的？”
張初柳的瞳孔微縮，這些人竟然一直都在。
他們知道她在雲頂天宮的事，知道她掏出來不合常理的那些東西，還知道她跟著小哥進了青銅門。
“你身上有汪家想要的東西。”那人說，“跟我們走，我們不會傷你。”他頓了頓，“而且跟著一個落魄的族長有什麼意思，你也許不知道，張起欞所在的張家，千年的大家族，還不是讓我們整廢了，你跟著他是沒有前途的。”他攤了攤手，一臉唏噓。
張初柳看著他，扯了扯嘴角。
“我不會跟你們走。”她說。
那人嘆了口氣，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他往後退了一步，揮了一下手。“沒關係，我們替換掉你，青銅門裡的秘密一樣能知道。動手。”
十幾個人從鋼筋和水泥柱子後麵湧出來，圍成一個圈，把她困在中間。
月光照在他們臉上，一臉冷酷，眼神發狠，像一群野狼。
有人衝上來，張初柳側身，匕首劃過他的手臂，血濺出來。
有人從後麵抱住她的腰。她往後一撞，那人鬆手了，但另一隻手從側麵伸過來，攥住了她拿刀的手腕。她掙了一下，沒掙開。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
體力漸漸不支，她整個人被按在地上。臉貼著沙土，嘴裡全是血腥味。
“我可以說。”她擡頭死死的盯著眼前這人的臉。
“別傷她。”領頭的人走過來，蹲在她麵前。他把鈴鐺舉到她眼前，晃了晃，“想要嗎？你好好說，我就把它給你。”
設定
繁體簡體
張初柳嗤笑一聲，有點好奇“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汪沐”
“好的汪沐，我可以告訴你我所知道的。我甚至可以告訴你他們的弱點。”張初柳微微一笑，“不過……這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呢？”
汪沐笑了。“加入汪家，你會有很多家人的，我們有友好的家庭氛圍，大家相互進步，你跟著張起欞和那個瞎子不就是想有個家嗎？”
張初柳心裡微微一沉，他們怎麼會連這些都知道，汪家……就這麼無所不能嗎？
對方還在喋喋不休“別害怕，我們的家族就是這麼強大，隻要你加入我們，這些你也能做到。而且……你會得到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相信我，你不會失望的。”
張初柳麵上微微放鬆，實則心裡滿是不屑，開玩笑，真這麼全能後麵還能讓無邪給整沒了。
她還想套點話，可汪沐好像看出她在拖延時間了，他給了張初柳一拳，風輕雲淡的直起身，“你可真是不乖啊，沒關係，汪家會照顧好你的。你身上的東西，會有人幫你挖出來的。”
張初柳攥緊手下的沙土，“真的是——照貓畫虎，模仿小哥也不模仿的到位些，讓人看之生厭。”
“你！”汪沐有些惱羞成怒，“沒關係，希望你到了汪家，嘴也能這麼硬。”他轉過身，“帶走。”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啪嗒啪嗒的。
一群人停下動作緊盯巷口。
張初柳趴在地上，嘴角彎了一下。他們來了。
黑瞎子從巷子口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根鐵棍，不知道是從哪撿的，銹跡斑斑，但握在他手裡，像一把刀。
“哎，我說你們，”他把手搭在棍上，歪頭看著那群人，“大半夜的不睡覺，欺負人家小姑娘，要不要臉？”
領頭的人皺眉：“你是南瞎？”
黑瞎子笑了。“南瞎不敢當，我是你爺爺。”
說完他就衝上去了。
鐵棍砸在第一個人肩上，那人悶哼一聲倒下去。後麵的人想跑，被掃到小腿，跪在地上爬不起來。
他像一匹真正的狼，普通的鐵棍在他手裡好像活了一樣，砸、掃、挑、捅，一招一個。
與此同時，一個人影從暗處閃出來，穿過人群，所過之處，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去。
是張起欞。
他的黑金古刀插在背上，沒有拔出來。
他伸手扣住一個人的手腕，一擰，那人慘叫一聲跪下去；一腳踹在下一個的胸口，那人整個人飛出去，撞在鋼筋上，滑下來不動了。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看不清，隻看見人影晃動，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那些人開始跑了，他們翻過圍牆，鑽進衚衕。
汪沐跑得最快。他死死咬著牙，張起欞，他又不是真的神，總有一天他會親手把這位張家的族長抓回汪家。他手裡還攥著那枚青銅鈴鐺，往巷子口沖——
一隻手從他身後伸過來，扣住他的手腕，一擰。
“啊——”鈴鐺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張起欞站在他麵前。月光照在他臉上，沒有表情。他的手還扣著汪沐的手腕，沒有鬆開。
“誰讓你們來的？”
汪沐鐵青著臉，沒說話。
沒關係，張起欞換了一個，這次手收緊了一點。骨節哢哢響，那人的臉白了，嘴唇在抖。
“汪……汪家。”
張起欞鬆手。那人癱在地上，抱著手腕，喘著粗氣。
汪沐怒視著對方“叛徒！”
“回去告訴你們的人。”張起欞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再伸這麼長，就別要了。還有——”
他俯身狠狠給了他一拳。
“別著急，你們會去陪祖先的。”
汪沐歪頭吐了口血，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
工地上安靜下來，張起欞走過來，蹲下。
他的手很冷，但很穩。他把她扶起來，給她把臉上沙土擦掉。
她的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滴下來。修長的手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然後收回。
“沒事了。”他說。
張初柳看著他，點頭。
黑瞎子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臉上青了一小塊，嘴角也破了皮，但還在笑。“姑娘，你膽子不小啊，一個人追十幾個人。”
張初柳看著他臉上的傷，沒說話。
“你那是什麼眼神？”黑瞎子摸了摸自己的臉，“不要質疑瞎子的身手好嗎，是這群狗東西一直在偷襲，陰溝裡的老鼠一樣。不過不疼，真的不疼。哎——啞巴，你下手能不能輕點？剛才那一下差點把我胳膊卸了。”
張起欞沒理他。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枚青銅鈴鐺，在衣服上擦了擦，遞到張初柳麵前。
“拿著。”
張初柳接過來。鈴鐺還是溫的，被那人攥了一路，還帶著體溫。她把它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下次不要一個人追。”張起欞說。
張初柳點頭。
黑瞎子在旁邊笑著，但語氣認真：“回去我會把機關再升級一下。”
張初柳看著他，“好啊。”他們都知道，不是機關的問題，隻要這些人還在，就會源源不斷的跟過來，如跗骨之蛆。
“走吧。”小哥轉身，往巷子外走。黑瞎子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姑娘，走啊，回家。”
張初柳站起來，把那枚鈴鐺裝進口袋裡，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的？”
“你那衣櫃被踹翻了，窗戶也爛了，我和啞巴回去的時候，他敲門沒人應，我翻牆進去就發現不對了。”
“你倒是挺自信，一個人就敢追出來。”
“我那不是知道你們一定會在十一點前回來麼？而且這群討厭的人還拿走了小哥給我的鈴鐺。”
“就這麼相信我們一定會找到你？”
“那當然了，要不然你這名頭也別要了！扣你一半酬金！”
“丟就丟了，再給你找一個。”
“好好好，知道啦。”
月亮偏西了，掛在衚衕盡頭，又圓又亮。三個人走在月光下，影子互相交疊，拉得很長。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