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北京下了一場雪。
張初柳推開房門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白了。石榴樹的枝丫上掛著一層薄薄的雪,像是被撒了糖霜。糰子在雪地裡踩了一串梅花印,從東廂房跑到西廂房,又從西廂房跑到正房,興奮得不行。
她站在門口,嗬出一口白氣,看著那團白霧在冷空氣裡慢慢散開。
身後傳來黑瞎子的聲音:“小柳條兒,穿厚點,今天出門。”
張初柳回頭。黑瞎子站在正房門口,穿著一件舊棉襖,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他的墨鏡換了一副——之前那副在雲頂天宮摔碎了,這副是新的,鏡片大了一圈,顯得臉更小了。他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裡麵裝著他那隻用了十幾年的保溫杯。
“去哪兒?”張初柳問。
“買年貨。”黑瞎子走過來,拍了拍她肩上的雪花,“快過年了,家裡啥都沒有。你總不能讓我和啞巴年夜飯吃壓縮餅乾吧。”
張初柳愣了一下。
過年。
她差點忘了。小時候她還是很期待過年的,那兩天她們會吃上豐富的飯菜,可以吃很多平日裡不怎麼常見的糖果,還能穿新衣服。
後來長大了,自己一個人,過年和不過年沒有區別。闔家團圓的日子點個外賣吃口餃子就算過年了。
再後來去了末世,沒有日曆,沒有節日,每天隻有殺異種,攢積分,活下去都困難,更別提過年了。
來這之後,四合院裡沒有掛歷,沒有人提起,她以為過年就是和平常一樣的一天。
“愣著幹嘛?”黑瞎子的聲音把她拉回來,“去換衣服,啞巴都等半天了。”
張初柳看向東廂房。門開著,張起欞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是之前她給買的。
他的拉鏈拉到最上麵,遮住了半截下巴。頭髮又長了一些,垂在額前,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看見張初柳看他,點了點頭。
黑瞎子和張起欞在門外等她,其實兩個人之前也不會特意去記過年,兩人都有任務,有時候除夕晚上還在地裡刨土,更別提買年貨了,趕巧了聚在一起,也就是吃盤餃子的事兒,哦——還是速凍的!ㅍㅅㅍ
但這不是小柳條兒來了麼,總不能讓小姑娘也和他們湊合吧,而且啞巴非說要帶著人出去轉轉,還要吃大餐,瞎子怎麼攔也攔不住,沒辦法,誰讓瞎子我善良呢,就帶著倆人出去玩玩吧。=ᗜωᗜ=
張初柳回屋換了一件厚外套——是黑瞎子給她買的,領子上有一圈毛,軟乎乎的。她把頭髮從領子裡掏出來,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人,臉色比剛回來的時候好多了,不再是那種慘白,有了一點血色。嘴唇也不幹了,整個人看著有氣血多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黑瞎子在院子裡喊:“小柳條兒!快點兒!再磨蹭天黑了!”
張初柳推門出去。
三個人走出衚衕。雪還在下,不大,細細碎碎的,落在頭髮上、肩膀上,很快化成小水珠。黑瞎子走在最前麵,回憶著隔壁過年的安排,一邊走一邊唸叨:“先去買對聯,然後買菜,然後買肉。對了,還得買鞭炮。啞巴,你記得買酒啊。”
張起欞走在中間,點了點頭當做回應。
張初柳走在最後,看著前麵兩個人的背影。
黑瞎子的棉襖好像有點短,腰後麵露出一截毛衣,灰色的,起球了。張起欞的黑羽絨服倒是很合身,但之前買的褲腿有點長,拖在雪地上,濕了一小截,放在未來那叫拖地褲,放在現在那可就是不合身了。
她突然想起來——他們的衣服還是去年買的。好像除了她買的那兩次,就沒見這兩人買過新衣服了。
她的腳步快了一些,跟上去。
商場裡人很多。
張初柳第一次見識什麼叫“買年貨”。之前從電視上看隻覺得誇張,現在一看簡直是寫實派。到處都是人,推著購物車拎著大包小包擠在一起,吵吵嚷嚷的。紅燈籠掛了一排又一排,天花板上還飄著幾個金色的氣球,寫著“新年快樂”。
黑瞎子推了一輛購物車,往裡扔東西:肉餡、白菜、韭菜、雞蛋、粉絲、木耳、大蝦,排骨,牛肉……還有各種調料——張初柳看著那堆東西,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麼多,吃得完嗎?
張起欞在旁邊推著另一輛購物車,往裡放對聯、福字、窗花、燈籠,還有一捆紅紙。張初柳不知道紅紙是幹嘛用的,她沒問,但她放了一包氣球和彩燈進去。
“小柳條兒,你看看想吃什麼。”黑瞎子頭也不回地說,正蹲在貨架前挑筷子。
張初柳想起剛才路上看到的小攤,說:“糖葫蘆。”
黑瞎子愣了一下,抬頭看她:“糖葫蘆?”
“嗯。”
黑瞎子笑了:“行,一會兒出去給你買。”
張初柳點頭。
他們又逛了一會兒。張初柳在一個賣衣服商鋪前停下了。那些衣服掛在衣架上,紅的、黑的、灰的,整整齊齊的,在燈下發亮。她看了看黑瞎子腰後露出的那截起球的毛衣,又看了看張起欞拖在地上的褲腿。
“等我一下。”她說。
黑瞎子和張起欞同時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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