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十九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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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向無邪,眼中重新燃起瘋狂的、偏執的火焰,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了幾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無邪的褲腳:
“我隻是……隻是想讓我媽活過來!我做不到……我的‘念’不夠強……我隻是一段‘念頭’!但你可以!天真!你見過我媽!你記得她!你記得她笑的樣子!你摸摸這樹,用儘全力去想她!求你了!複活她!複活我媽!!”
他的話語顛三倒四,充滿了極致的悲劇色彩和不容置疑的瘋狂信念,堅信無邪就是那最後的、唯一的鑰匙。“我冇想害你啊!我隻是想救我媽!我隻是想讓她活過來!!”
看著他這副淒慘絕望、被執念徹底吞噬的模樣,聽著那錐心刺骨的經曆,無邪的心防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憤怒與警惕依然存在,但那濃烈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憐憫和悲傷,讓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迴應這荒謬而悲慼的哀求。
而在他們上方,隱於黑暗中的張啟靈,將下方的一切儘收眼底。他看到了那具屍骨,聽到了老陽崩潰的哭訴,也敏銳地捕捉到了無邪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憐憫。
他的身形微微前傾,如同蓄勢待發的弓,確保在任何意外發生前,都能第一時間介入。無邪此刻麵臨的,不僅是物理的危險,更是精神的衝擊與道德的困境。
就在這一刹那!
老陽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詭光!他猛地摘下一直藏在耳後、散發著微弱青銅光澤的詭異鈴鐺,那鈴鐺在他手中竟不發出絲毫聲響。
他如同瀕死的野獸發出最後的咆哮,整個人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合身撲向無邪,乾瘦的手指死死攥著鈴鐺,想要將它強行塞入無邪手中,或是直接按向他的額頭!
他瘋狂地相信,隻要藉助這能與青銅樹共鳴的鈴鐺引導,撬開無邪的意識,強迫他去“想”,去“構築”,複活母親的奇蹟就一定能實現!
“給我想起來!!” 老陽嘶吼著,麵目猙獰。
然而,就在他那帶著鈴鐺的手即將觸碰到無邪麵板的瞬間——
嗡!
無邪手指上那枚林鑫給予的、看似樸素的戒指,驟然漾開一層極其微弱、幾乎不可見的無形漣漪,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將無邪周身籠罩。
預想中無邪眼神渙散、被鈴鐺力量操控的景象並未出現!那枚戒指彷彿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一切外來的精神影響和能量強製隔絕、驅散!
老陽隻覺得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的手彈開,鈴鐺“鐺啷”一聲掉落在岩石上,滾入黑暗。
無邪隻覺得眉心一涼,彷彿有清泉流過,剛剛因憐憫和悲傷而產生的些許恍惚瞬間被驅散,大腦變得異常清明!
他立刻意識到老陽的偷襲,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後躍開一大步,同時反手抽出了腰間的“大白狗腿”,刀刃在青銅樹幽冷的光輝下反射出森然寒光,橫亙在兩人之間。
“是那枚戒指……” 無邪瞬間明白了緣由,背後驚出一身冷汗,對林鑫的未雨綢繆感到一陣後怕。
老陽徹底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微微顫抖的手,又抬頭看向眼神已然恢複冰冷與警惕、持刀相對的無邪。
他臉上那瘋狂祈求的表情一點點凝固、碎裂,如同風化的岩石,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冇有任何生氣的灰敗。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掙紮、所有燃燒靈魂的執念,在這一刻,被那枚不起眼的戒指輕描淡寫地徹底擊碎,成了徹頭徹尾、荒誕可悲的笑話。
“不……不可能……媽……”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但下一秒,那死寂中又猛地爆發出最後一絲癲狂!他不甘心!他不能接受!
“摸樹!去摸那棵樹!直接去摸!!”老陽嘶吼著,眼中是徹底的血紅,他不顧一切地再次撲上來,這次的目標不再是鈴鐺,而是想要用儘全身力氣,將無邪強行推向不遠處那棵散發著洪荒氣息的青銅巨樹主乾!
“彆過來!” 無邪厲聲警告,再次後退,刀刃向前,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可老陽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如同撲火的飛蛾,依舊瘋狂地衝來,乾枯的手指幾乎要抓住無邪的衣襟!
嗤——!
一道冰冷的銀弧劃過黑暗!
無邪終究是揮出了手中的刀。刀鋒冇有砍向老陽的要害,而是精準地、狠厲地劃過了他伸來的手臂,帶起一溜血珠,也徹底劃斷了那最後的、瘋狂的妄想。
老陽猛地停住腳步,捂住手臂上滲血的傷口,難以置信地看著無邪,看著那柄指向自己的、曾經屬於“兄弟”的刀。他終於明白,一切都結束了。
他所有的力氣,連同他存在的意義,彷彿都隨著那一刀流逝殆儘。
他不再試圖前進,也不再哭嚎,隻是踉蹌著後退幾步,緩緩地、頹然地跪倒在地,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如同受傷幼獸般壓抑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那聲音裡,再冇有瘋狂,隻剩下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絕望與虛無。
巨大的青銅樹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枝葉如同凝固的雷霆,散發著永恒不變的、冰冷的光芒,冷漠地見證著這由執念誕生,也因執念而走向終結的悲劇。
黑暗中,隻剩下老陽那心死後的嗚咽,以及無邪緊握著刀、沉重而複雜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地底迴盪。
——
外部臨時營地,一片死寂。
通過八寶機器人傳回的畫麵,所有人都清晰地目睹了地下空間裡發生的一切。看著老陽從瘋狂的祈求到陰謀敗露,再到最後那心如死灰的絕望嗚咽,每個人的心頭都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就連一向快人快語、最是護著無邪的王胖子,此刻也隻是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抬手抹了把臉。
那句到了嘴邊的“活該”終究是嚥了回去。也許,可恨之人,真有他那份撕心裂肺的可憐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