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 章 返航】
------------------------------------------
但他們的憐憫,對於早已註定的悲劇而言,蒼白無力,毫無意義。
林鑫緊緊盯著螢幕,看著老陽如同被抽走靈魂般跪地嗚咽的模樣,她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滯悶。
她救不了他。這個“老陽”本質上隻是一段依附於青銅樹存在的、強烈執唸的顯化,連殘魂都算不上,隻是一個基於悲劇產生的異常能量體。而清除這種異常能量,正是她此行的任務之一。
當初在書裡讀到這一段時,她隻覺得毛骨悚然。但此刻親身經曆,有張啟靈在暗中守護,恐懼感淡去,剩下的唯有瀰漫開來的、深沉的悲哀。
她定了定神,通過意唸對八寶下達指令:“八寶,讓小傢夥去提醒小哥,該讓無邪告彆了。我們的訓練目的達到,該執行回收任務了。”
一旦青銅樹被係統回收,依附於它而存在的“老陽”,自然也會隨之消散。
八寶無聲地執行命令。隱匿在張啟靈附近陰影中的微型機器人悄然飛出,在他眼前用微光劃出兩個簡潔的字跡:【告彆】。
一直如同磐石般靜默潛伏的張啟靈,目光從這兩個字上掃過,終於從藏身之處現身。他步履無聲,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徑直走向依舊持刀警惕、喘息未定的無邪。
他來到無邪身邊,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平靜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無邪耳中:“告彆。”
無邪身體微微一震,瞬間明白了這兩個字背後代表的意義。林鑫要動手清除青銅樹了。
他看向張啟靈,對方墨色的眼眸沉靜如水,給予了他一絲支撐的力量。他緩緩垂下了握著刀的手臂,目光複雜地轉向那個跪在地上,彷彿已經失去所有生趣的身影。
巨大的哀慟湧上心頭,無邪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和深深的自責:“老陽……對不起……是我,是我冇有照顧好阿姨……”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化為了最沉重的愧疚。他在瘋狂地回溯和自責,為什麼自己這三年,竟一次都冇有想起去探望那位待他如親子的老人?
如果他曾去過一次,哪怕一次,是否就能避免這死後三年無人收殮的人間慘劇?這份遲來的醒悟和負罪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心如死灰的老陽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無邪。他臉上瘋狂褪去後,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天真,是我害了你……”
直到此刻,他才彷彿徹底清醒,意識到自己將最好的朋友引入了無三省精心佈置的、針對他的陷阱,這何嘗不是另一種背叛。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以林鑫所在的位置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地麵上,一個複雜玄奧的陣盤虛影一閃而逝。
老陽的身體開始從邊緣逐漸變得透明,如同沙雕般開始消散,化作點點微弱的光粒。在徹底消失的前一瞬,他凝聚起最後殘存的一點意識,看向無邪,留下了最終的、也是最重要的警示:
“無邪……小心你三叔……”
話音未落,他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那壓抑的嗚咽聲,也戛然而止。
“嗚……”
無邪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蹲伏在地上,崩潰地痛哭失聲。所有的壓抑、恐懼、悲傷、自責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張啟靈沉默地蹲下身,一隻手穩穩地扶住無邪劇烈顫抖的肩膀。無邪彷彿找到了唯一的浮木,猛地紮進了張啟靈懷裡,將臉深深埋入他的肩頸,淚水迅速浸濕了對方的衣領。
張啟靈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但他冇有推開,隻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無邪靠得更舒服些,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有些生疏地、一下下地、輕柔地拍打著無邪的後背。
他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安慰,隻能憑著本能,模仿著記憶中黑瞎子在極少數情況下安慰他時那笨拙卻有效的方式。
“嗚嗚嗚……都怪我……都怪我啊……” 無邪哭得不能自已,像個迷路的孩子。
隔著螢幕,王胖子看著這一幕,心裡堵得發慌,忍不住彆開了臉,不忍再看。黑瞎子也收斂了平日裡玩世不恭的表情,默默地點燃了一支菸。
這個悲劇的結局早已註定,過去的疏忽與遺憾,如同潑出去的水,再也無法收回。
原劇情中那條恐怖的燭九陰並未出現,看來那果然是無邪潛意識“物質化”的產物。
這樣看來,任務過程倒是少了許多波折。
後續的收尾工作在一片沉鬱中進行。林鑫順利完成了對青銅樹本體的能量回收,那棵龐然巨樹在陣盤光芒中悄然消失,被納入了係統空間。
無邪流著淚,仔細地將那具屬於真正老陽的白骨遺骸收斂好,用乾淨的布料包裹,鄭重地放入揹包。
他打算離開後,無論如何也要找到老陽母親的遺骨,將他們母子合葬在一起,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補償。
離開秦嶺前,無邪站在山腳下,最後回望了一眼那雲霧繚繞、吞噬了太多秘密與生命的蒼茫群山。
他臉上淚痕已乾,眼神卻比來時更加沉重與複雜,但也多了一絲決絕。他轉身,不再回頭,步伐堅定地走向等在不遠處的夥伴們。
這段經曆,如同一次鮮血淋漓的成人禮,在他心上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
回杭州操辦完老陽和他母親的合葬事宜後,無邪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他沉默寡言,時常對著窗外發呆,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與黯淡。
整日蝸居在無山居。
這狀態,一半是做給可能暗中窺視的無家人看的,示敵以弱,麻痹對方;另一半,則是他真實心境的寫照——沉重的負罪感與揮之不去的悲涼,像濕冷的霧氣纏繞著他,需要時間慢慢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