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零九 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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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他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卻異常溫和。
謝雨辰依言平躺下去，身下是柔軟的被子。後背離開了那個溫暖堅實的胸膛，立刻感受到一絲涼意，心底竟莫名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他以為上藥結束了。
然而下一刻，床墊微微下沉，黑瞎子坐在了床邊。那雙熟悉的大手再次覆了上來，帶著重新搓熱的藥油，更平穩、更深入地按壓揉捏他腹部的傷處。
這一次，姿勢更便於發力，他的手法也更加細緻，耐心地一點一點推散著那些頑固的瘀血。
謝雨辰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在床邊那人專注的側臉上。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堅毅的下頜線，墨鏡遮住了眼睛，卻遮不住那份全神貫注的認真。
“乖，”黑瞎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用那隻乾淨的手，輕輕覆上了他的眼睛，掌心溫暖乾燥，“閉眼，好好休息。睡一覺，明天就會好很多。”
眼前陷入一片帶著藥香的黑暗，那隻手的存在卻奇異地令人安心。
心底那點細微的失落，彷彿被一陣溫柔的風悄然吹散。謝雨辰長長的睫毛在黑瞎子的掌心下輕輕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地、徹底地放鬆下來。
他聽話地閉上了眼睛，任由那舒適而專業的揉捏，將疲憊和痛楚一點點驅散，意識逐漸沉入一片溫暖安謐的黑暗。
這一覺，他睡得異常深沉安穩。甚至連黑瞎子後來小心地將他翻過身，為他檢查並揉按後背、腰側大片的淤青，或是褪下他的睡褲，仔細處理臀腿處因攀岩和撞擊造成的傷處時，他都隻是無意識地蹙了蹙眉，發出一兩聲模糊的囈語，並未真正醒來。
黑瞎子動作極輕，指尖沾著藥油，在那片白皙肌膚上的青紫處細緻地塗抹、按摩，目光沉靜而專注。
隻有在確認所有傷處都得到妥善處理、藥力開始發揮作用後，他才替謝雨辰重新蓋好被子，調暗了燈光。
他坐在床邊，靜靜看了一會兒謝雨辰沉睡中毫無防備的恬靜側顏，伸手將他頰邊一縷汗濕的髮絲輕輕撥開。
良久，才起身，悄無聲息地收拾好藥瓶，離開了房間，並輕輕帶上了門。
窗外，山風依舊，月色如水。書房內，隻餘下均勻清淺的呼吸聲，和空氣中緩緩飄散的、帶著一絲苦澀卻令人安心的藥香。
——
廣西巴乃，阿貴家的吊腳樓在雨後初晴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寧靜祥和。
竹樓被清洗得發亮，簷下掛著的水珠偶爾滴落，在青石板上濺開細小水花。
遠處山林青翠欲滴，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彷彿連日來的驚心動魄、血雨腥風都隻是這片古老土地上一場遙遠的噩夢。
吊腳樓二層，一間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客房裡，窗戶半開，帶著濕意的微風輕輕拂動素色窗簾。無邪和張啟靈並肩坐在鋪著竹蓆的矮榻上帶著點難得的閒適。他們能做到事情都做了，剩下的相信國家就好。
張啟靈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毛茸茸、嫩黃色的小黃雞正攤成軟軟的一團，豆大的黑眼睛半眯著，發出細微的、舒服的“咕啾”聲。
張啟靈的手指正以一種輕柔又穩定的力道，一下下揉捏著小黃雞蓬鬆的背羽和柔軟的身體，手法嫻熟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小係統在他堪稱“專業級”的按摩手法下，舒服得幾乎要融化，時不時還抖抖小翅膀，蹭蹭他的手指。
無邪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把特意買的梳子，正耐心地給趴在他腿上的金豆梳毛。半人高的金毛犬皮毛金黃濃密，油光水滑，在透過窗戶的光線下閃閃發光。
它愜意地趴著，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尾巴偶爾懶洋洋地擺動一下。也許因為是係統麵板所以他不掉毛，梳子所過之處，皮毛愈發順滑亮澤。
房間裡安靜而溫馨，隻有梳毛的細微沙沙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樓下隱約的談話聲。
“小哥，”無邪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這份寧靜，“你以後……想好要做什麼了嗎？”
他手上的動作冇停，目光卻飄向窗外遠山。小係統們已經給他們展示了係統局旗下各種各樣的任務世界和職業分類，光怪陸離，令人眼花繚亂。
但正式繫結意味著選擇一條相對固定的發展道路，需要慎重考慮。
張啟靈揉捏小黃雞的動作微微一頓，罕見的，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黑眸裡，掠過了一絲幾不可查的迷茫。
自由。
前所未有的、毫無負擔的自由。
張家千年守護的責任，失憶輪迴的宿命，對抗“它”的使命……那些曾經如同無形枷鎖般壓在他肩頭、刻入他靈魂的東西，如今都已煙消雲散。
青銅門後的真相他已瞭然，家族的遺願他已儘力，甚至那個偏執瘋狂的敵人也已伏誅。
可是，當那催促他不停奔波、尋找、戰鬥的內在聲音徹底沉寂後，隨之而來的並非純粹的喜悅，而是一種空茫的、不知該去往何處的無措。
如同一直負重前行的人突然卸下了所有行囊，反而有些站立不穩。
但這迷茫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他很快便恢複了平靜，眼底泛起一絲釋然。他低頭看了看掌心因為他的停頓而疑惑地仰起頭的小黃雞，輕輕用指尖點了點它的喙。
“墨軒說，”張起靈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比以往多了些溫和的起伏，“要帶我去尋麒麟祖地，係統性地學習掌控和運用血脈之力的方法。” 墨軒作為同樣身負麒麟血脈、且來自更高維世界的存在，無疑是最好的引路人。這或許是他理清自身力量根源、真正掌握命運的第一步。
“這樣啊……”無邪梳毛的手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起墨軒曾提過，麒麟一族大多避世而居，祖地更是隱秘非常。小哥這一去學習，恐怕……需要不短的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