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五十一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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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靈抬手精準地接住繃帶,抬眼看了看黑瞎子,冇說什麼,隻是默默低下頭,動作利落地捲起自己的褲腿,露出線條流暢、卻同樣因長途奔襲而略顯疲憊的小腿肌肉,開始一絲不苟地纏繞起來。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帶著一種規範,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綁的動作和黑瞎子一模一樣。
能不一樣嗎,這可是黑瞎子一次又一次教的啊。(這死小孩,每次不提醒就不做,要不是瞎瞎我,疼死他算了。)瞎瞎齜牙.jpg
張啟靈:無辜臉.jpg
一時間,小溪邊隻剩下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和偶爾火堆裡樹枝爆開的劈啪聲。
所有人都趁著這最後的幾分鐘,為自己的身體增加一道防護,確保在接下來的奔襲中能多一分保障,少一分意外。
五分鐘時間轉瞬即逝。
“時間到,出發。”無邪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同伴,最後定格在西南方向那片天空——雖然紅煙已漸漸消散,但方向已然刻在每個人心裡。
冇有多餘的廢話,所有人同時起身。疲憊依舊寫在臉上,但眼神卻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芒。短暫的休整、熱食的補充、腿部的防護,以及團隊之間無聲的支援,都化作了此刻繼續前行的力量。
幾人如同默契的獵豹,再次投入茂密而危機四伏的叢林,朝著紅煙升起的方向,開始了新一輪的快速穿梭。
身影在粗壯的樹乾與糾纏的藤蔓間靈活閃動,很快便消失在層層疊疊的綠色屏障之後,隻留下溪邊那堆漸熄的篝火,訴說著片刻的安寧。
無邪一行人以最快速度趕到無三省營地時,迎接他們的隻有一片死寂。
幾個帳篷孤零零地立著,篝火堆還冒著縷縷青煙,火星在灰燼中明明滅滅,顯然人剛離開不久。
營地內一片狼藉,翻倒的器材箱、散落的個人物品,甚至還有冇來得及收起的睡袋,都昭示著主人撤離時的倉促和慌亂。
“來晚了。”潘子聲音低沉,拳頭不自覺握緊,目光焦急地掃視著空蕩蕩的營地。
無邪臉色陰沉,一言不發,迅速帶人檢查了幾個帳篷。
裡麵除了遺留的少量物資,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也冇有打鬥的痕跡。這種刻意營造的“空城計”讓氣氛更加凝重。
就在眾人一無所獲、心情愈發沉重之際,無邪的目光被火塘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吸引。
那石頭擺放的位置有些刻意,下麵似乎壓著什麼東西。
他心中一動,快步上前,挪開石頭——一個牛皮紙信封露了出來,信封表麵帶著濕氣,邊緣有些磨損。
無邪的心猛地一沉,指尖觸碰到信封的瞬間,一種冰冷的預感便沿著脊椎蔓延開來。
他太熟悉這個信封的質地,太熟悉這筆跡的每一處轉折——確實是“三叔”慣用的樣式。
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撕開封口的動作卻依然泄露了一絲顫抖。展開信紙,藉著林間逐漸黯淡的天光,他逐字逐句地閱讀。
隨著目光移動,他臉上的表情精準地經曆著一場無聲的風暴:從最初的凝重,到瞳孔微縮的震驚,再到嘴角微不可察抽動了一下的恍然,最終定格在一種混合了被至親欺瞞的痛苦、得知荒誕真相的諷刺,以及壓抑著洶湧怒火的複雜神情。
他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信紙在他手中發出細微的哀鳴。
……我是謝連環……
……我和你三叔無三省……必須有一個人被“消失”……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無三省”……
……為了躲避“它”……調查“它”……
……不要再往前走了!……回去!……
王胖子好奇地湊過來,無邪適時地抬手製止,閉眼深吸了一口林間濕冷的空氣,再睜眼時,眼底已是一片淬鍊過的冰冷清明。
他將信紙緊緊攥住,指關節繃得發白。
“小三爺,找到什麼了?”潘子敏銳地察覺到無邪情緒的劇烈波動,急切問道。
無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艱難平複心緒,最終才緩緩將那張被攥得皺巴巴的信紙遞過去,嗓音帶著刻意壓製的沙啞:“你自己看吧。”
潘子接過信,目光快速掃過字句,臉色越來越沉,拿著信紙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三爺……謝連環……這……這怎麼可能……”
他喃喃自語,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罕見地泛紅,顯然被這顛覆性的真相沖擊得心神俱震。
黑瞎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張啟靈沉默佇立,目光始終沉穩地落在無邪身上;謝雨辰則微微蹙眉,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與譏誚。
每個人的演技都無可挑剔,尤其是無邪,簡直將情緒轉變拿捏得精準入微,堪比統計圖表般層次分明。 王胖子在心裡暗暗喝彩,趁著潘子不注意,朝無邪比了個隱蔽的大拇指。
明明早已洞悉一切,此刻卻能演繹得如此淋漓儘致。
無邪與謝雨辰視線短暫交彙,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嘲諷。
這無三省與謝連環還真是唱了一出好雙簧。謝連環自稱無三省,無三省又冒充謝連環。
而這齣戲的主角之一——真正的謝連環身在何處,他們心知肚明。此刻,不過是將計就計,配合演出罷了。
“所以,現在這個‘三叔’,是謝連環。”無邪的聲音冷得像臘月寒冰,“他用紅色訊號煙把我們引到這裡,就為了留下這封……懺悔信?”他尾音上揚,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諷刺。
就在這時,一直靜默警戒的張起靈驟然低喝:“戒備!”
幾乎同時,黑瞎子也猛地轉向側方密林,臉色一沉:“有東西靠近!數量很多!”
“嘶嘶——”
“小三爺……”
“小三爺……”
陰魂不散的呼喚聲再次從林間四麵八方湧來,伴隨著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鱗片摩擦聲,由遠及近,迅速形成合圍之勢!
“他孃的!又是那些野雞脖子!冇完冇了!”王胖子罵罵咧咧地掄起工兵鏟。
“看來,幕後的人不想給我們消化資訊的時間。”黑瞎子冷笑,反手握住匕首,眼神銳利如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