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三十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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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鐵門被無聲地推開,謝雨辰緩步走入。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麵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精緻,也愈發冰冷。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椅子上形容憔悴、眼中佈滿血絲的謝連環,語氣平靜得令人心寒:
“明天,就是你的葬禮了。”謝雨辰緩緩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我特意把你精心準備的那具替身挖了出來,打理得乾乾淨淨,明天會風風光光地葬進謝家祖墳,就安排在老九爺的墓旁邊,讓他……替你去儘孝。”
他微微俯身,靠近謝連環,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淬著毒的弧度,輕聲問:
“高興嗎?三、爺~”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帶著無儘的嘲諷。
謝連環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困獸般的低吼,眼中是滔天的怒火與血絲,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死死瞪著謝雨辰,不敢相信這個他曾經視為棋子、後手的好拿捏的人,竟敢做到如此地步!
(他怎麼敢?!那個野種!他怎麼敢讓一個來曆不明的替身埋在我爹旁邊?!那是我的位置!)
極致的憤怒幾乎燒燬了他的理智。
謝雨辰彷彿能看穿他心中所想,眼神愈發冰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弄:
“這就受不了了?我的好父親。你先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對謝家,對我,對老九爺,可曾有過半分真心?當年你假死脫身,將謝家這個爛攤子、將年幼的我獨自丟在豺狼虎豹之中時,可曾想過‘儘孝’二字?先拋棄‘謝連環’這個身份,拋棄身為人子、身為謝家一份子責任的人,難道不是你自己嗎?”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匕首,一刀刀剜在謝連環的心上。
謝連環想要反駁,卻因下頜也被卸開,隻能發出模糊不清的嗚咽,顯得更加狼狽不堪。
謝雨辰直起身,冷漠地看著謝連環在極致的憤怒與屈辱中掙紮。
眼前這張扭曲的臉,與記憶中那個在無數個夜晚,獨自麵對暗殺、背叛、孤立無援的瘦弱少年身影緩緩重疊。
他不會心軟。
一絲一毫都不會。
對謝連環的心軟,就是對當年那個在血與火中掙紮求存、無數次從鬼門關爬回來的自己的背叛。
“好好享受你最後的‘清淨’吧,父親。”謝雨辰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
沉重的鐵門再次關上,將謝連環連同他無儘的怒火與絕望,一同鎖死在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複仇的宴席,纔剛剛開始。而這,僅僅是開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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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鐵門在身後合攏,將暗室裡的絕望與汙濁徹底隔絕。謝雨辰沿著幽長的迴廊一步步走著,背脊挺得筆直,下頜微抬,維持著謝當家應有的、無懈可擊的冷硬姿態。
直到推開自己臥室的門,看到那個大大咧咧占據了他沙發的不速之客——黑瞎子時,那身強撐起來的氣勢,才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於無形。
他甚至來不及去思考合不合禮數,幾乎是本能地反手關上門,腳步有些虛浮地快走幾步,然後便一頭栽進黑瞎子早已張開的懷抱裡,將臉深深埋進對方帶著風塵與淡淡菸草味的肩窩。
冇有聲音,但黑瞎子立刻感覺到肩頭的衣料被滾燙的液體迅速浸濕。
那壓抑的、細微的顫抖,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疼。
黑瞎子什麼也冇問,隻是收緊了手臂,將那不斷輕顫的身體更緊地擁住,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他的後腦,另一隻手則一下下,極富耐心和安撫意味地,順著他的脊骨輕輕拍撫。
隻有在這個人麵前,謝雨辰才能卸下所有防備,允許自己流露出這深埋的脆弱。
他以為大仇得報,親眼看著謝連環落入他親手打造的囚籠,會有淋漓的快意。
可真的到了這一刻,除了那一閃而過的痛快,更多的竟是漫無邊際的委屈和心酸,如同沉屙舊疾,翻湧上來,嗆得他眼眶發酸,淚水決堤。
他因為這些人的野心和算計,失去了正常的童年,在無數明槍暗箭中掙紮求生,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那些苦楚,平日裡被理智和堅韌層層包裹,此刻卻因為罪魁禍首的落網,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黑瞎子太懂他了。他冇有說“彆哭了”,也冇有說“都過去了”這類蒼白的安慰。
他隻是沉默地提供著懷抱和溫度,任由謝雨辰的淚水浸透他的衣衫。他家花兒爺的眼淚是苦的,憋回去隻會腐蝕心肝,哭出來,纔好。
“……討厭他。” 懷裡傳來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直白地表達著喜惡。
“嗯,討厭他。” 黑瞎子從善如流,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縱容,“他壞,我們花兒受委屈了。”
謝雨辰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清冷瀲灩的桃花眼此刻紅得厲害,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黏連成簇,眼眶裡蓄著一汪清泉,淚珠不受控製地順著瑩白細膩的臉頰滾落,砸在黑瞎子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尖一顫。
“他好醜……” 謝雨辰哽嚥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稚氣的遷怒,“一點也不像我們謝家人……”
黑瞎子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這樣的謝雨辰,褪去了所有的清冷孤傲,脆弱、真實,美得驚心動魄,帶著一種不自知的、致命的誘惑。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那不斷滑落的淚珠,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這張近在咫尺的淚顏,卻又在謝雨辰彷彿要看清他眼底情緒的前一秒,猛地偏過頭,手臂用力,將人更緊地、幾乎要揉進骨血般按進自己懷裡,不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翻湧的、幾乎要失控的熾熱。
(要命……)
黑瞎子在心中暗罵,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自製力正在土崩瓦解。
剛纔那一瞬,他看著謝雨辰含淚的眼眸,那微微翕動的鼻翼,那被淚水浸潤得格外嫣紅的唇瓣,差一點,就那麼不管不顧地吻上去。
謝雨辰被他突如其來的大力擁抱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奇異地冇有掙紮。
這種近乎窒息的、緊密的包裹感,反而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彷彿漂泊已久的孤舟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他溫順地靠在黑瞎子堅實的胸膛上,聽著對方有些失控的心跳聲,感受著那透過衣料傳來的、灼人的體溫。
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悸動,曖昧的因子在緊密相貼的體溫間悄然流動,每一個細微的觸碰都彷彿帶著微弱的電流。
——(有人能懂我的點嗎,我真的寫的好爽,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