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 章 陳皮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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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邪和王胖子站在稍遠些的地方，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口位於墓室中心、被乾涸蓄水池環繞的詭異“井蓋”上。
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頭，越收越緊。
這密密麻麻、如同幽冥軍隊般肅立的人俑，這孤零零矗立在中心的井口，還有陳皮阿四那看似油儘燈枯、卻隱隱透著最後一絲算計的精光的眼神……一切都散發著濃烈的陰謀與死亡氣息。
無邪隻覺得自己的“邪門”體質再次發揮了作用，不僅自己倒黴，似乎還把所有人都拖入了一個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陷阱之中。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墓室裡隻有幾人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那無數人俑在昏暗光線下投來的、空洞而持久的“凝視”，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在陳皮阿四嘶啞的示意下，華和尚帶著一臉驚恐、幾乎要哭出來的嚮導順子，費力地撬開了那沉重的圓形井蓋。
一股更加陰冷、帶著陳腐氣息的風從下方湧出。華和尚看了陳皮一眼，咬了咬牙，率先抓著井口邊緣垂落的某種老舊繩索滑了下去，順子則顫抖著緊隨其後。
現在，這片被無數人俑包圍的空地上，隻剩下背靠石階喘息的陳皮阿四，以及警惕站立的無邪。
無邪再傻也明白，這是陳皮刻意支開旁人，為他創造的、也是為他準備的“最後對話”的機會。
他不再猶豫，走到陳皮麵前，蹲下身，目光直視著那雙渾濁不堪的眼睛，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四阿公，你到底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或者說，無三省為什麼要你帶我來這裡？”
陳皮阿四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許久，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因為……你是……鑰匙。”
鑰匙？無邪心中一震，但麵上不動聲色，立刻順著話頭追問，試圖套出更多資訊：“鑰匙？所以這就是你們處心積慮，把我按照齊羽的模板培養長大的原因嗎？像這樣的‘鑰匙’，到底準備了幾把？”
陳皮阿四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些，顯然冇想到無邪竟然連齊羽和培養計劃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彷彿呼吸驟停，好一會兒，那乾癟的、佈滿褶皺的臉上竟扯出一個極其詭異、近乎癲狂的笑容，笑聲嘶啞而滲人，在空曠的墓室裡迴盪：
“哈哈……哈哈哈……冇想到啊，冇想到……無老狗居然能有你這樣的孫子……你比你那個自以為是的二叔，比你那個機關算儘的三叔……都要優秀得多……”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用儘了最後的力氣，“想來……那個‘計劃’，你也窺見不少了吧……我告訴你……‘鑰匙’……成功的，隻有你這一把！”
陳皮向來瞧不起無家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彎的人，眼見無邪已然看破至此，自己又命不久矣，便也懶得再隱瞞。
“至於我為什麼來這裡……嗬……” 陳皮頓住了，喘息了很長時間，久到無邪幾乎以為他已經悄無聲息地死了，正準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他卻突然又“活”了過來，聲音帶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執念：“原本……不該是我來的……我是替……雯錦來的……她失蹤了……我找不到她……”
無邪聞言，眉頭緊緊皺起。（陳皮找不到陳雯錦？這怎麼可能？）
他脫口而出：“陳雯錦不是在塔木陀嗎？我之前查到的線索就是她留下的，她明確說了在塔木陀等我！”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陳皮阿四猛地瞪大了雙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被愚弄的憤怒以及最終的瞭然，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最後竟化為一陣更加瘋狂、更加悲涼的自嘲大笑：
“竟……竟然是這樣嗎？！好……好一個無三省！終日打雁，終被雁啄了眼！！好算計……真是好算計啊！！！”
無邪瞬間明白了。陳皮阿四，這個老江湖，同樣是被他三叔無三省算計上來的！
無三省利用他對陳雯錦的執念，將他引到此地，而他的死亡，恐怕也早在無三省的預料之中！
陳皮隻覺得無比諷刺可笑，他苦苦尋找陳雯錦這麼多年，冇想到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塔木陀。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無三省那張醜臉，為何能有如此大的魅力，讓他那個精於算計的女兒成了戀愛腦，甚至連他這個父親的性命，都可以被拿來利用，作為推動計劃的一環！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 陳皮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如同風中殘燭，“但這件事……是你不得不去做的……這是你生來的……宿命……生在九門……你……冇有選擇……”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陳皮阿四腦袋一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徹底冇了聲息，那雙曾經銳利、後來渾濁的眼睛，最終失去了所有光彩，隻剩下無儘的空洞。
或許以前的無邪，會被這番關於“宿命”的沉重話語所震撼，會陷入迷茫與追尋。
但此刻，他內心幾乎毫無波瀾。林鑫早已讓他窺見了“結局”的一角，他知道，眼前這一幕——陳皮的死，他的遺言——很可能都是無三省精心設計好，要讓他看到、聽到的。一切都是算計，包括這看似悲壯的死亡。
（真是……好大的一盤棋。）
無邪心中冰冷。
就在這時，他猛地察覺到周圍安靜得過分！連王胖子粗重的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他心中一緊，急忙起身四處尋找，隻見王胖子坐在不遠處另一個人俑的腳下，低著頭，一動不動！
“胖子？！” 無邪喊了一聲，冇有迴應。
他頓感不妙，衝過去猛力一拉王胖子的肩膀——隻見王胖子的臉已經憋成了駭人的青紫色，雙眼翻白，舌頭都微微吐了出來！
更恐怖的是，他的脖子上，緊緊纏繞著一根黏糊糊、暗紅色的、如同某種生物的舌頭般的東西，正在不斷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