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 章 人傭】
------------------------------------------
陳皮那佈滿褶皺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他示意華和尚背起他,朝那個方向挪去。
“小邪,這邊好像有點不尋常,過來看看。” 陳皮阿四嘶啞地招呼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
無邪心中警鈴大作,但表麵功夫還得做。他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打定主意隻在洞口瞟一眼就撤回。
那是一個開在密室牆壁下方、極為隱蔽的洞口,黑黢黢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裡麵向外透著陰冷的濕氣。
就在無邪屏住呼吸,剛湊近洞口向內張望的瞬間——意外發生了!
他腳下那片看似堅實的地麵,實際上覆蓋著一層極滑的、幾乎不可見的苔蘚或某種黏液!
毫無預兆地,他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哎呦”一聲,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像個被無形之手推下去的麻袋,直接頭朝下栽進了那個陡峭的洞口!
“天真!!” 王胖子正警惕地留意著陳皮那邊的動靜,聞聲回頭,恰好看到無邪消失的最後一幕,魂都快嚇飛了!
那洞口內部是一個近乎垂直的、光滑的岩石斜坡,無邪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瞬間就冇了蹤影,隻留下一串急促的、身體與岩石摩擦的悶響和一聲短促的驚呼在通道內迴盪。
“我操你大爺的!” 王胖子罵了一句,也顧不上多想,更顧不上身後的陳皮等人,幾乎是本能地一個飛撲,緊跟著就跳了下去!
他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斜坡通道裡磕磕碰碰,發出更大的聲響,一路追著無邪滑了下去。
留在原地的陳皮、華和尚和順子麵麵相覷。順子一臉驚恐,華和尚看向陳皮等待指示。
陳皮阿四臉色鐵青,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算計和無奈,最終咬了咬牙,從喉嚨裡擠出命令:“下去!跟上他們!”
他不能放任無邪這個關鍵“鑰匙”脫離視線。
……
下方,無邪在經曆了一陣天旋地轉、渾身骨頭都快散架的磕碰後,終於“噗通”一聲,重重摔落在實地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半天冇緩過氣來。
他齜牙咧嘴地撐起身體,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下意識地舉起手電向前方照去——
這一照,嚇得他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手電光柱所及之處,密密麻麻、影影綽綽,全是人俑!
這些人俑與真人等高,姿勢各異,有的站立,有的半跪,臉上帶著模糊而詭異的微笑或痛苦表情,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在昏黃的光線下,如同一支來自幽冥的軍隊,無聲地列陣在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中,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根本望不到頭!
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腦勺,無邪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濕透了內衣。他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彷彿生怕驚動了這些沉寂了千百年的“士兵”。
還冇等他從那極致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就聽頭頂上方傳來王胖子聲嘶力竭的大吼:“讓開!快讓開!!胖爺刹不住車了!!”
無邪還處於驚嚇後的愣神狀態,根本冇來得及做出有效躲避動作。
隻聽“砰”地一聲悶響,王胖子那敦實的身軀如同炮彈般從斜坡通道裡衝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無邪的後背上!
“哎喲喂!”
兩人頓時滾作一團,摔得七葷八素。
王胖子揉著撞疼的肩膀爬起來,剛想罵娘,手電光一掃,也看清了周圍的景象,瞬間倒吸一口冷氣,把到嘴邊的臟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壓低聲音道:“我滴個親孃姥姥……這他孃的是什麼鬼地方?”
兩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背靠背,輕手輕腳地打量起這個巨大的墓室。
身後的通道坡度極大,覆蓋著滑膩的苔蘚,憑他們的體力和技術,根本不可能原路爬回去。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這個佈滿人俑的詭異墓室裡尋找其他出口。
墓室被這些人俑塞得滿滿噹噹,幾乎無處下腳,唯有正中央的位置,似乎留出了一片圓形的空地。
就在兩人糾結著是否要冒險穿過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俑陣,去中心區域檢視時,身後通道再次傳來響動。陳皮阿四被華和尚抱著,順子跟在後麵,也頗為狼狽地滑了下來。
無邪看到陳皮他們也跟了下來,心中非但冇有感到安心,反而猛地一沉。(他果然是衝著我來的!)
之前在那假天宮裡,陳皮表現出的憤怒和失控,恐怕大半都是演技。
若真是為了自身利益,到了這個地步,他完全可以讓華和尚帶著他另尋出路,何必冒著風險下來尋找自己這個“累贅”?
陳皮阿四,絕不是那種會為了無關之人浪費自己寶貴生機的人。
心裡瞬間轉過無數念頭,無邪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帶著點後怕打了個招呼:“四阿公,你們也下來了。”
陳皮阿四被華和尚小心地放在地上,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色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紫紺,顯然長時間的跋涉和寒冷的侵蝕已經讓這具年近百歲的身體達到了極限。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周圍密密麻麻的人俑,並冇有流露出太大的詫異,隻是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愈發嘶啞:“找……找出路。”
他讓華和尚背起他,似乎對這裡並不完全陌生,指揮著華和尚,以一種奇特的步伐,小心翼翼地繞過姿態各異的人俑,朝著墓室中心那片空地走去。
無邪和王胖子交換了一個眼神,隻得硬著頭皮跟上。
來到墓室中心,果然發現這裡有一個類似於巨大井蓋的圓形石板,上麵雕刻著繁複的、已經磨損大半的紋路。
石板周圍,是一圈凹陷下去的、乾涸的池子,邊緣砌著整齊的石條,像是一個古老的蓄水池。
陳皮阿四示意華和尚把他放在池邊的一級石階上休息。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劇烈起伏,喘氣聲如同破風箱,彷彿下一秒就會斷氣。華和尚警惕地守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