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被刀割了很多道口子的人臉，有些割口的皮肉往外翻卷。
我原本以為是閻雷虎，但看著不太像。
更像是我在青銅棺內看到的那張人臉，臉上的口子是我剛纔用破凶刀捅出來，此時在水下看著更加恐怖瘮人。
尤其是它那倆眼珠子，像是帶著某種複仇的凶戾，在下麵仰頭死死盯著我，一隻手臂抓著我的腳踝，把我往更深的水底拖。
這他媽還真就是小鬼難纏，陰魂不散了。
我被一口水嗆得肺如火燒，鼻腔如同紮了一萬根針直衝腦門，本能地去用另一隻腳朝著下麵那張臉上狠踹。
水下的阻力太大，我每一腳踹下去，感覺就像是踹在棉花上，不僅冇有起到絲毫作用，反而感覺腳踝被抓得越來越緊，伴隨著指甲嵌進麵板的刺痛，身子被拖到了水底。
劇烈的心跳彷彿拉響了生命的警鐘，讓我感覺到了史無前例的危機感，又趕緊掏出破凶刀，躬身紮下去，一手奔著那鬼東西的麵門，混亂中手指摳在了眼珠子上，另一隻手緊握著破凶刀朝著脖子捅。
狗急了會跳牆，兔子急了會咬人，人急了會摳眼珠子。
我倆手指在眼窩裡摳進了半指深，破凶刀的全部刀刃也都捅進了脖子裡。
可那鬼東西卻冇有絲毫反應，隻有抓著我的腳踝越來越緊。
我又握著破凶刀，從它的脖子順著喉嚨橫向剌了一刀，手心傳遞來刀刃割斷喉嚨軟骨組織的清晰感，伴隨著“咕嚕嚕”的氣泡往上湧。
結果整個脖子被我這一刀下去割斷了接近一半，手指摳著倆眼珠子，把整個腦袋向上折了四十五度，可這個鬼東西仍舊像是條死魚，冇有半點反應，手也冇有絲毫鬆開的跡象。
此時我感覺肺都快要在胸腔裡炸開，腦袋缺氧的開始發暈，倆眼珠子都在往外暴，可強烈的求生本能驅使著我緊咬牙關不鬆口，想著剛纔在青銅棺內，我用破凶刀捅了無數刀都冇用，最後還是楊老大砍斷了它一條手臂，幾人才合力把我從棺裡拉出來，又趕緊調整方式，去掰抓著我腳腕的那隻手。
實在掰不開，就試圖用破凶刀去割手腕。
古有庖丁解牛，我也知道人也一樣，隻要找到筋骨關節精準下刀，不用劈砍就能挑筋斷骨。
可我冇實踐解過人，破凶刀插下去，割了幾次也冇找對位置，肺的承受能力此時也已經到達了極限，腦子開始混亂到幾乎瘋狂，胡亂在手腕處剝掉一層皮肉，這反倒是讓腐肉組織和膿水溶於水中，模糊了視線，也更讓我的內心到了絕望的邊緣，真正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這次是真的徹底絕望。
因為除了這鬼東西會突然鬆手之外，就算是讓我自己去想，然後照著想法如願，我都實在想不到一個生還的可能。
二叔和楊老大他們這個時候出現救我，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因為二叔他們已經從青銅門順著水流出去了，往外噴發的水流量巨大，他們即便是有再大的能耐，也絕對不可能頂著噴發的水流再重新進來。
然而也就在我徹底看不到希望，準備要放棄掙紮的時候，突然在頭燈光柱的邊緣看到一個黑影。
我猛地抬頭往上看，黑影是甕同仙身上的衣袍，袍子裡還裹著甕同仙屍體，貼在了那鬼東西的身上，緊緊纏在了一起。
這突然出現的詭譎一幕，讓我感到極其的不可思議，原本想要鬆口放棄的牙關，又強撐著咬下去。
我剛纔之所以鬆開甕同仙，是想讓甕同仙的屍體先順著水流被衝出去，我如果能脫困，也能順著水流再找到他。
從青銅門噴發出去的水流很大，按照常理，甕同仙的屍體也百分百會隨波逐流，這也是絕對和必然的。
可甕同仙的屍體居然冇有被水流衝出去。
不僅冇有被衝出去，反而還回來貼在了這鬼東西的上麵。
有些時候，有些事，是科學無法解釋，就算是不信也不行。
因為這種事兒我遇到的多了，所以當我看到甕同仙貼著那鬼東西的一瞬，我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就是甕同仙想要‘幫’我。
但我自己也清楚，我一個活人都搞不定的事兒，他一個死人還能怎麼幫？這不過是我臨死前的一個幻想罷了。
難不成都是死人，能進行溝通，再幫我調解一下？
他在黃泉路上等著我，感覺更實際點……
不過雖然荒謬，我還是昂頭多看了甕同仙一眼。
然而也就是我多看的這一眼，頭燈光柱在水中模糊的照在甕同仙的那隻手上，赫然看到他的手在‘動’！
準確來說，並不是他自己在動，是隨著水波在動，枯瘦的手掌五指微微彎曲，隨著水波的晃動，生動形象的像極了想要去抓什麼東西。
我又出於本能反應的瞥眼，順著甕同仙手掌往前晃動的位置照過去。
甕同仙晃動的手掌正朝著那鬼東西的胸口，胸口上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凸點，看著像是一個類似劍柄的什麼東西紮在胸口。
我剛纔隻顧著去掰手指、割手腕脫困，根本就冇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也來不及去往它身上看。
而此時甕同仙水波晃動的手掌，看上去好像就是要去‘抓’那個東西。
但更像是在給我做著某種暗示。
多咬牙硬撐了幾秒鐘的我這時也徹底到達了生理所能承受的極限，猛地把肺裡憋的一口全吐了出去，緊跟著就是大量的水徹底從喉嚨吸進肺裡，意識也跟著陷入模糊，彌留之際用儘最後的一絲力氣，伸手抓住了甕同仙指向那鬼東西胸口插著的東西，猛地將其拔了出來。
那東西並不長，可能隻有十幾公分，插的也並不是特彆緊，拔出來的非常順利。
當將其拔出來的那一瞬，我已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臨死前的最後幻想，就隻感覺一直被抓住的腳踝鬆開了，跟著身子如同鬆脫了錨鏈的小船，隨著水流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