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零散的骨殖拋在積塵裡。,在這裡盤桓有些時日了。。,一陣聲音從墓室深處那扇巨大的石門後麵傳來。——沉重、潮濕,像是某種巨獸在狹窄岩縫裡拉扯著風箱般的肺葉。,將自己徹底交給黑暗。,這一對意外的闖入者,究竟有多少斤兩。“缺德玩意兒!”,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刮地三尺,一點渣子都不給留!所以說除了咱們這脈,其他都是牲口。”,摸金一門曆史最久,規矩也最多,向來以正統自居。,既辟邪,也彰身份。,頭一件事是在東南角點一支蠟燭,這才動手。,多貼身而藏:口含珠,身覆玉,心口壓著護心鏡,掌心攥玉如意,連 都往往塞著寶石。,最後必留一兩件陪葬,不壞屍身。,則須將所得原樣奉還,叩首三次,悄然退出。
阿寧斜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說,這墓完好無損麼?”
“那隻能說明前麵那撥人心太黑!”
胖子咧嘴,笑得毫無愧色,“搬空了不說,還把盜洞封得跟原裝似的,非得勞動胖爺再開一回。
哎,我剛纔打洞那架勢,帥不?”
阿寧猛地停住。
她側著頭,所有表情從臉上褪去。”胖子,”
她聲音壓得很低,“聽。”
“聽著呢。”
胖子竟也收起了嬉笑。
“那聲音像是……”
“不就是你說話麼?”
胖子噗嗤樂了。
阿寧的眉峰驟然蹙緊。”是屍變的東西……快!我要找的說不定還在它那兒——”
話音未落,她人已掠出。
那身影在昏光裡拉成一道淡灰色的線,輕盈迅捷得不可思議。
胖子看似臃腫,背上還馱著碩大的行囊,動作卻意外利落,幾步騰挪,竟冇被阿寧甩開多遠。
阿寧站在那座渾然天成的石門前。
門後傳來持續的低吼,像是某種被囚禁的野獸在喘息。
“裡頭還真有貨。”
王胖子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慣常的躍躍欲試,“又到胖爺我露一手的時候了。
這上頭刻了字……還是老字型,寫的什麼玩意兒?”
他湊近了些,嘀咕道,“這些年光顧著看些雜七雜八的,老祖宗傳下來的方塊字倒認不全了,丟人。”
手電的光圈向上移動,停在石門頂端。
八個暗紅色的字跡如同凝固的血,嵌在石質裡:你不擾我,我不犯你。
石門表麵還密佈著細小的刻痕,連篇累牘,竟是一篇墓誌。
整扇門,原來就是一塊巨大的墓碑。
“這裡纔是最初的墓室。”
阿寧的聲音很平靜,“我們現在走的這些甬道,都是後來才加上去的。
有人故意把這座墓,封進了另一座更大的墓裡。”
“管他是誰乾的!”
胖子啐了一口,“這種把人關到死都不放過的缺德事,胖爺我頭一個看不慣。
裡頭的朋友,彆急,胖爺這就來給你鬆鬆綁。”
他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這種大傢夥,肯定藏著開門的機關,這個我最拿手……”
然而一番摸索之後,他訕訕地退了回來。”看來得用點粗暴的法子了。
機關估計早被之前來的那幫畜生弄壞了。”
“不對。”
阿寧否定了他的判斷,“這扇門,本來就不是從外麵能開啟的。
它隻能從裡麵開啟。”
“啥?”
胖子眼睛瞪圓了,“難道咱們敲敲門,裡頭的粽子就會乖乖給咱們開門?”
“對。”
阿寧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就連藏在陰影裡的曹充,此刻心裡也翻騰了一下。
他驚訝的倒不是殭屍會開門這種事,而是阿寧竟然連這種偏門的知識都清楚。
這姑娘看著不過二十出頭,卻彷彿在倒鬥這行裡浸淫了許多年,果然不簡單。
有盜墓的,自然就有守墓的。
那些王侯將相死後,往往有大批死士追隨殉葬,護衛地下的安寧。
這些殉葬者,又被稱作“護陵神衛”。
為了能永久地守護墓主,他們會將自己轉化為不死不滅的屍怪,將所有闖入的盜墓者,永遠留在墓中。
胖子掄起工兵鏟,重重拍在石門表麵。”殭屍大哥!我是胖子!勞駕開個門!”
門後的吼聲驟然變得激烈,但石門紋絲不動。
“是不是得說點文言文?”
胖子撓頭,“不然這古代的老粽子聽不懂現代話?”
“不用。”
阿寧忽然轉向他,眼神變得異常柔和,聲音也輕了下來,“把你的手給我。”
胖子心頭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對方衣領下方那道引人遐想的曲線。”這……這不太合適吧?胖爺我可還是清白身呢。”
話雖如此,他那不安分的手卻已經急不可耐地伸了過去。
阿寧冰涼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瞬,寒光掠過,胖子的手腕上已多了一道口子,鮮血湧了出來。
“你!”
胖子又驚又怒,另一隻手猛地抓向阿寧肩頭,卻撲了個空——那女人早已靈巧地退開了幾步。
她手裡捏著一柄薄而亮的刀片,語氣恢複了冷靜:“想讓裡麵的東西開門,必須用活人的血來祭。”
“胖爺我這血金貴著呢!哪能這麼糟蹋!”
胖子氣得直喘,“我看你這小娘皮細皮嫩肉,裡頭的粽子肯定更愛喝你的!再敢拿胖爺開刀,信不信胖爺我就地把你辦了,讓你知道這些年進口的牛奶牛排可不是白吃的!”
“彆廢話。”
阿寧不為所動,“把你的血抹到那八個字上去。”
胖子抬頭一看,那行字離地起碼有一米多高,根本夠不著。
他眼珠一轉,從揹包裡扯出個東西,按在流血的手腕上,然後猛地一甩手臂。
一幅堪稱詭異的畫麵出現了:一片潔白的衛生巾,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啪”
一聲,準確貼在了那個“擾”
字上。
被貼中的字跡驟然迸發出妖異的血光,緊接著,另外七個字也依次亮起,將整個石門映得一片通紅。
阿寧皺了皺鼻子,盯著胖子。
胖子咧嘴一笑,渾若無事:“胖爺我其實挺會疼人的,這七度空間本是給你備的,要不來兩片?話說回來,要是用你真的大姨媽,是不是效果更好?”
(此處接續下那衛生巾雖是女性專用之物,在倒鬥的行當裡卻有著意想不到的用處。
乾這行的,常年跋山涉水,最費腳力,也最容易傷腳。
而這種材質柔軟、吸水性強的墊子,就成了許多土夫子鐘愛的鞋墊,能緩解腳底痠痛,對付惱人的濕氣和異味。
阿寧眼中冷光一閃:“抄傢夥。
門一開,我去絆那殭屍的腿,等它跪下,你用最快的速度把黑驢蹄子塞進它嘴裡。
動作一定要快,十秒之內解決不了,後麵就麻煩了。”
胖子也收起了嬉笑,手裡攥住一隻黑驢蹄子,成色竟不比曹充帶著的差。
他又從衣領裡扯出一枚吊墜,那是穿山甲爪子製成的摸金符,
曹充屏住呼吸,瞳孔在絕對的黑暗裡收縮成針尖。
視野邊緣那團臃腫輪廓腰間懸掛的物件,在幽微光線下泛著烏沉沉的油潤——摸金符的紋路與黑驢蹄子特有的乾澀氣味,已經替他驗明瞭身份。
那胖子用指節在胸前叩出短促的節拍,喉間滾動的祝禱詞含混不清。
石閘摩擦的鈍響碾過耳膜。
縫隙裡先溢位的不是光,是裹著腐殖質腥氣的風,冷得像從地肺深處直接撥出來。
阿寧側身掩住口鼻,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動手!”
她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麵射出去,腕間銀光一閃,人已冇入半開的閘隙。
金屬與硬物碰撞的脆響炸開,不是切入皮肉的悶聲,是鐵匠鋪裡鍛打生鐵時纔有的、帶著火星子的叮噹。
“活人血肉喂出來的!”
胖子嗓門劈了叉,“皮肉早硬成鐵殼了!拿那個!快拿那個!”
他手已經探進腰後褡褳,指頭勾住了某個鐵環。
曹充脊背一涼。
這混賬要拉弦。
墓道裡用 物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正經的土夫子,就算要炸封土,也得埋好藥撚子退到十丈外再 。
悶雷一響,頭頂那些撐了幾百年的梁柱椽子嘩啦啦塌下來,誰都彆想爬出去。
槍也是忌諱,流彈在石壁上亂蹦,保不準就釘進自己人腦殼。
老輩人下地,懷裡揣把土銃都算逾矩,那也不是對付粽子的,是防著同夥見財起意背後捅刀。
除非是鑿進山腹裡的敞闊陵寢,纔敢抬進重傢夥,尋常這種磚石箍死的 ,用 跟自裁冇兩樣。
阿寧比他念頭更快。
她整個人炮彈似的撞過去,近兩百斤的肉山被她撲得離地半尺。
足尖一挑,那鐵疙瘩便斜飛出去,哐啷啷滾進陰影裡。
她撐起身,喘得胸口劇烈起伏,額發被冷汗粘在鬢角。”想死……彆拖上我……”
聲音裡壓著火,手卻在抖。
方纔對付殭屍都冇見她喘成這樣,這一撲怕是榨乾了所有氣力。
胖子癱在地上哎喲叫喚:“冇良心的!你那破刀都砍捲刃了,不用轟天雷,難道用唾沫星子淹它?”
“用腦子。”
阿寧齒縫裡擠出字,“你們摸金一脈,就隻剩蠻乾了?”
那堆肥肉竟猛地一挺,鯉魚打挺似地坐直了——隻是冇站起來。”我師父當年……”
他急吼吼嚷了半句,忽然卡住。
目光越過阿寧肩頭,臉上那點囂張氣焰唰地褪儘,換上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什麼……青山常在,綠水長流!胖爺我……我先走一步!”
他轉身躥出去的速度,快得讓人錯覺那身肥膘是假的。
阿寧回頭,吸進肺裡的氣瞬間結了冰。
石門已徹底洞開。
門後立著個東西。
碎布條掛在虯結的軀體上,像風乾了的苔蘚。
它單手撐著石門頂框,身高足逾兩米,站在那兒像截鐵塔。
胖子在它跟前,活像隻冇褪毛的 。
那東西張開嘴,噴出一股帶著鐵鏽味的濁氣。
它身後,幽暗裡橫著一口石棺的輪廓,尺寸大得不尋常。
腳邊散著碎骨渣子,白森森鋪了一地——顯然早有人闖進來過,都成了這兒的養料。
阿寧咬了咬牙,將手裡那柄已經崩了口子的短刃全力擲出。
刃尖撞在鐵屍麵門上,濺起一簇火星,彈飛出去。
鐵屍手臂一掄,竟淩空攫住飛旋的利刃,塞進嘴裡。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響起,金屬被碾碎、吞嚥,喉結滾動。
阿寧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
她足尖點地,身形拔起,靴底蹭著墓牆疾走,眨眼便冇入甬道深處。
鐵屍發出砂紙摩擦似的嚎叫,一步跨出三米多遠,沉重的腳步砸得地麵發顫,頭頂簌簌落灰。
再讓它這麼踩下去,這墓穴怕是要當場塌方。
墓室裡的空氣凝滯得能掐出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