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印記——你從哪裡得來的?”
張起靈的嗓音沙啞,話砸進大廳,砸得穹頂上最後一層浮灰都往下掉。
我低頭。
左側鎖骨下方,那條暗金色蛇形烙印正一圈一圈蠕動。鱗片沿麵板滑動,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活的。
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叮——“該烙印為精絕女王身份標識,隨宿主身份載入時自動生成。因宿主從未主動檢視個人屬性麵板,故此前未被發現。建議儘快編造合理解釋。”
我他媽的,衣領都扯開露出來了你才說?!
罵歸罵,張起靈那雙眼睛還釘在我的鎖骨上,沒給半秒緩衝。
咬一下舌尖。痛感壓住慌亂。
我把視線從烙印上抬起來,對上他的目光。
“這是代價。”
聲音放到最低,帶著點蒼涼。
“守墓千年的代價。蛇神的烙印燒進血脈,刻在骨頭上,融進靈魂裡。”
停了一拍。
“你認得它?”
最後四個字是反擊。問題丟回去,讓他接。
張起靈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沒回答,盯著我的臉看了三秒整,轉身退回石柱旁。
我還沒來得及鬆那根綳了八百年的神經,吳邪接過了話頭。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防風鏡,槍口下壓兩寸,嘴唇抿成一條線。
“守墓千年的祭司,故事很感人。”
他邁出一步。皮靴踩在石板上,“噠”,每一聲都敲在我的心尖子上。
“不過據《漢書·西域傳》的一份殘卷記載,精絕國最後一任女王名叫茲末,精通巫蠱之術,能馭使沙漠裡的各種毒蟲。”
又一步。
“你既然是她的末代祭司,那想必很清楚——茲末女王當年舉行最高規格的蛇神祭時,究竟以何物為引?”
我腦子裡炸了一顆雷。
什麼漢書?什麼殘卷?什麼茲末女王蛇神祭的具體流程?
我大學讀的漢語言文學,四年全靠摸魚打遊戲混過來的,你讓我現場答西域冷門文獻?這比HR麵試時問“你對我們公司未來十年的戰略規劃有什麼高見”還要致命一萬倍!
係統!救駕!這題超綱了!吳邪搞學術流霸淩!
叮——“檢測到宿主麵臨知識盲區。正在檢索資料庫。檢索完成。關鍵詞:玉眼、鬼洞文、心尖血。警告:資料損壞,資訊不全,請宿主自行發揮。”
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在吳邪臉上。
三個詞。就給我三個詞。
“玉眼”“鬼洞文”“心尖血”——拚在一起能造什麼句?用玉眼盯著鬼洞文然後吐一口心尖血?
這破係統,拚夕夕九塊九包郵的殘次品。
吳邪見我遲遲不開口,嘴角往上拉了拉。
“怎麼?大祭司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待太久,連本職工作的業務流程都忘了?”
牙根被刺得發疼。
深吸一口氣。沈念,穩住。隻要臉皮夠厚,隻要表演得夠高深莫測,尷尬的就永遠是對方。
在學術流麵前,唯有神棍的話術能破局。
我把手從衣襟上鬆開,緩緩坐回王座,蛇杖橫在膝上。下巴微抬,擺出一副看破生死、悲憫蒼生的架勢。
“歲月久遠。”
聲音壓到底,字字拖著千年黃沙碾過的滄桑。
“那些繁文縟節,那些寫在羊皮捲上的虛妄之言,早已在風沙中化成了齏粉。”
吳邪皺起眉頭。不痛不癢的廢話,他吃不下。
我趕緊把三個破爛關鍵詞往外丟。
“你們隻知道玉眼可以溝通幽冥,隻看到鬼洞文記載的詭異傳說。”
嘆了口氣,手指沿蛇杖杖身慢慢滑過,不急不慌。
“卻不知道,真正的蛇神祭,從來不需要那些死物。它需要的,始終是向無盡的鬼洞奉獻最純粹的靈魂,和最熾熱的忠誠。至於心尖血——”
停一拍,冷笑了一下。
“不過是後人愚昧的附會。”
主打一個懂的都懂,不懂的我說了你也不懂。
皮球踢給虛無縹緲的信仰,用玄學糊死一問三不知的窟窿。三個關鍵詞全提了,順序打亂,結論模糊,挑不出硬傷但也驗不了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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