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無邪是被一身冷汗驚醒的。
窗外月色慘白,透過窗縫落在地板上,冷得像一層霜。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指尖還在控製不住地發顫。
剛才那場夢太過真實,真實到不像夢,更像是一段硬生生擠進他腦海裡的、不屬於他的記憶。
夢裡沒有聲音,起初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
像是老電影的鏡頭,一幀一幀往前推——
殘破的衣袍,滿身的傷,蜿蜒的血痕在冰冷的地麵拖出長長的印記。
蘇殃一個人走在看不到盡頭的長階上,背影單薄得彷彿風一吹就碎。
他走了很久。
久到無邪在夢裡都覺得窒息。
那是他歷經千辛萬苦,跨越生死,終於找到自己唯一親人的時候。
他以為是歸途。
沒想到是更深的深淵。
畫麵一轉,是森嚴到令人窒息的神殿牢獄。
沒有陽光,沒有聲響,連時間都像是被凝固住。
蘇殃被鎖鏈穿透肩骨,吊在暗無天日的石牢之中,一鎖,就是整整七十年。
而守在牢獄之外,親手將他關在這裡、日復一日、寸步不離的人,正是他拚了命才找到的親哥哥。
那一刻,夢裡的蘇殃緩緩抬起頭。
無邪猛地一怔。
他不再是畫麵裡的旁觀者。
蘇殃就站在他麵前,隔著一層朦朧的霧氣,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沒有恨,也沒有怨,隻有一片被歲月磨空的沉寂。
他就那樣看著無邪,輕聲開口,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對吳邪訴說。
“我以前總覺得,世間所有苦難過不去,是因為還沒等到親人。”
“後來我才知道,最疼的一刀,都是最親的人捅下來的。”
他說,那幾十年顛沛流離、九死一生的磨難,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局。
他是棋子,是棄子,也是被刻意推離是非之地的人。
神明聚眾之地容不下他,哥哥便用最極端、最殘忍的方式,把他牢牢鎖在牢獄之中,對外隔絕,對內斬斷。
說是為他好,是護他,是讓他遠離紛爭。
可七十年的孤寂、背叛、絕望,日日夜夜啃噬著神魂,那傷害早已刻進骨血,再也抹不掉。
“我和你很像,對吧。”
蘇殃望著他,輕輕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澀,
“拚了命追尋的親情,最後都變成紮進心口最拔不出來的那根刺。”
“你不恨嗎?”這句話是無邪問的。
“恨,開始我當然是恨的了,後來時間消磨了一切,也就恨不起來了,就像,你對你的三叔,你恨他嗎?”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夢境轟然碎裂。
無邪猛地睜開眼,徹底從夢裡掙脫出來。
房間裡一片安靜,隻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全是冷汗。
他抬手捂著胸口,太痛了。
痛到他心口一陣陣發緊,像是自己親身經歷過一遍那樣窒息。
他和蘇殃,明明身世截然不同,卻偏偏在“親情”二字上,撞得滿身是傷。
他追尋三代的真相,最後發現自己也是局中人。
蘇殃拚盡一生找親人,最後卻被最親的人親手關了七十年。
無邪坐在床上,久久沒有動。
窗外的月光依舊冷清。
他忽然很想知道,蘇殃現在,又在經歷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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