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牌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匯入墨色長夜,車門合上的剎那,像是把蘇殃與世界徹底隔離開。
外界的風與聲被徹底隔絕,車廂裡卻漫開一股粘稠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壓抑。
光線昏沉,隻夠勾勒出兩人清晰的輪廓,空氣靜得能聽見彼此胸腔裡,那壓得極重、卻又拚命剋製著不敢溢位的心跳。
蘇殃靠窗而坐,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座不肯彎折的孤山。
他側臉對著窗外飛逝的夜色,睫羽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翳,神色淡得近乎冷霜,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那是一種刻意的疏離,是用平靜硬生生築起的圍牆。
膝頭的金色小蛇懶懶盤著,鱗片泛著暖光,偶爾輕輕蹭過他的指尖,在外人眼裡溫順無害,隻有蘇殃知道,這是謝統在悄悄試探他的情緒。
【老大,這空氣都快擰成繩了……】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裡輕得像羽毛,
【我有點喘不過氣。】
蘇殃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心底隻淡淡吐出一個字,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嗯。】
解雨臣坐在他身側,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卻又遠得像隔了一條跨了多年的河。
他目光落向前方,側臉線條幹凈利落,鼻樑高挺,唇線抿得極緊。
整個人透著一種沉到骨子裡的剋製,沒有半分輕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人。
可就是這樣的平靜,才最磨人。
平靜之下,是藏了數年的執念,是失而復得的惶恐,是怕一開口就會失控的瘋狂。
他忽然偏過頭,目光輕輕落在蘇殃身上。
那目光不灼人,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人心上。不疼,卻綿長,帶著鑽心的癢與痛。
“先生。”
一聲輕喚,平靜無波,卻像一顆石子,投進蘇殃心底沉寂多年的湖,漾開層層漣漪。
蘇殃終於抬眼。
視線與他相撞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他的目光很淡,淡得像湖麵的冰,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漩渦。
淡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沒必要做到這一步。”
沒必要。
解雨臣看著他。
眸色深而靜,像是沉在海底的潭,看不見底。
他沒有辯解,沒有迂迴,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隻輕輕一句,每個字都像釘在兩人之間的那道鴻溝:
“有必要。”
車廂裡靜了一瞬。
沒有狗血的質問,沒有歇斯底裡的宣洩,沒有直白的情緒爆發。
隻有兩句簡單到極致的對話,卻像兩根細弦,被人狠狠一扯,繃住了所有人的神經,也繃住了兩人的命運。
【老大,他是真的……不想放你走了。】
係統小聲嘀咕,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那種眼神,我都不敢看。】
蘇殃沒在心裡接話,隻安靜地看著解雨臣。
眼底的平靜下,是翻湧的掙紮。
“張家那兩個人,”解雨臣緩緩開口,語氣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手指卻微微蜷縮,指節泛白,
“不適合你。”
蘇殃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像是被刺中了某根隱秘的神經。聲音依舊清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
“我自己清楚。”
“你不清楚。”
解雨臣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夜色吞沒,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像一把精準的刀,直刺人心,
“他們對你,早就不是簡單的在意。”
這話沒挑明,沒點破,沒說破。
可就是這種心知肚明,卻誰都不肯說破的狀態,最折磨人。
蘇殃沉默。
他不是不懂。
他比誰都清楚,張海樓與張海俠看他的眼神,早已超出了兄弟的界限。
可他不能回應。
他身上有太多枷鎖,有太多身不由己,他給不起任何人任何承諾,更給不起解雨臣。
有些東西一旦說穿,就再也回不去。
比如他和解雨臣之間,那層薄薄的窗紙。
一戳破,就是萬劫不復。
【老大,他在吃醋。】
係統悄咪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卻又藏著心疼,
【還吃得特別剋製,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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