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倚在斑駁的墓牆上,墨鏡半滑在鼻尖,懶洋洋地朝暗處抬了抬下巴。
“三爺,人我給你送來了,蘇殃,歸你了。
你們敘舊,我不摻和。”
蘇殃站在原地,一身冷冽氣場,眉眼清銳,目光直直落在緩步走出陰影的吳三省身上。
沒有半分怯意,隻有老狐狸對老狐狸的審視。
“吳三省。”
他開口,聲線冷穩,
“你認識我,所以我需要知道一些原因。”
吳三省的目光在他臉上頓了足足三秒,喉間微緊。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股子算盡人心的銳利,可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關於他的記憶。
“認識。”
吳三省壓下眼底波瀾,語氣淡得像水,“不止認識。”
“可我不記得你。”
蘇殃往前半步,壓迫感驟升,
“你我之間,藏了什麼?這墓,又和我有什麼關係?”
吳三省沉默一瞬,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
“你沒問我之前,我不能說。
但我替人帶過一句話,是留給‘將來會失憶、會回頭找答案的你’。”
蘇殃眸色微縮:“誰帶的?”
吳三省輕輕抬眼,語氣裡藏著跨越時光的篤定:
“是你自己。
過去的你,信我能等到現在的你。”
蘇殃胸口微震。
是他自己……托吳三省,傳話給現在失憶的自己?
吳三省沒再深說,隻淡淡補了一句,像在收局,也像在閉環:
“話我一直帶著,沒丟。
你什麼時候想起來,我什麼時候給你。
這是你跟自己的約定。”
兩隻老狐狸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一守一攻,一藏一試。
黑瞎子在旁輕笑,剛要開口,遠處墓道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藤蔓撕裂聲、重物拖拽聲,沒有驚呼,隻有一聲極低、極沉的悶響。
黑瞎子眉梢一挑:
“喲,小三爺遇上麻煩了。”
腳踝被九頭蛇柏的黑藤狠狠纏住的瞬間,無邪身體驟然一緊,卻沒有半分慌亂。
他甚至沒有抬頭,隻借著被拖拽的力道,順勢壓低身形,整個人隱在昏暗的光影裡。
手電筒脫手落地的剎那,他反手一撈,指尖極快地扣住腰間軍用傘兵刀,腕骨輕轉,寒光隻一閃,便被他壓在身側,不露半分鋒芒。
濕滑黏膩的藤蔓勒得骨頭髮疼,倒刺紮進皮肉,滲出血珠。
無邪眉峰微蹙,卻依舊一聲不吭,借著拖拽的慣性,膝蓋無聲頂在藤蔓關節處,身形一翻,穩穩貼住藤蔓,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
他呼吸壓得極輕,目光微垂,避開所有可能被暗處視線捕捉的角度,刀刃隻往藤蔓最脆弱的根節走,每一刀都短、快、狠,絕不拖泥帶水,也絕不張揚。
一刀、兩刀、三刀。
墨綠色汁液濺在衣擺,他眼都不抬,反手將刀紮進藤蔓主脈,借力一盪,落地時半蹲俯身,幾乎貼緊地麵,刀刃輕掃,悄無聲息割斷所有纏腳的鬚根。
藤蔓吃痛瘋狂扭動,墓道塵土簌簌掉落。
無邪穩穩站定,抬手隨意抹了把臉頰,神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沒有多餘動作,沒有眼神淩厲,沒有戾氣外露,隻像隨手解決了一點不值一提的小麻煩。
他撿起手電筒,光束壓得極低,隻照腳下,不照蛇柏,也不照向任何可能有人窺視的方向。
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解決了。”
而這一切,因為背對的原因,沒有多少人能夠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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