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杭州街巷,晚風帶著暮春的微涼,拂過兩人肩頭。
蘇殃並未立刻走進小院,而是立在巷口的梧桐樹下,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
身旁風聲微動,白墨並未真正離去,而是重新現出身形,倚著斑駁的牆麵,七星扇隨意搭在臂彎,扇麵依舊潔白,襯得他指尖愈發清冷。
兩人並肩站著,許久都沒說話,隻有晚風卷著落葉,在腳邊輕輕打轉。
他們從小便不是多話的性子,幼時相依為命,後來各自行走世間,誤會、疏離、各自背負的秘密,像一層薄冰,隔在兩人之間,從未真正化開。
白墨先開了口,聲音被晚風揉得溫和了幾分,沒了平日裡的散漫懶怠,多了幾分少見的認真:“當年的事,你還在怨我。”
不是疑問,是篤定。
蘇殃垂眸,看著地麵上交錯的影子,指尖微微蜷縮。
那些塵封在心底的舊事,不是不記得,隻是被漫長歲月一層層蓋過去了。
他活了太久,很多情緒早磨得淡了,不像是怨,也不像是恨,更像是一種懶得再提、懶得靠近的漠然。
以為不去想,就不算心結;
以為不靠近,就不會再有落差。
可當真真切切站在自己唯一的親人麵前時,那些被刻意壓下去的生疏、那些無人言說的沉默、那些年獨自扛過來的茫然,還是輕輕翻了上來。
不是委屈得要質問,隻是……終究有一道跨不過的坎,橫在兩人之間太久了。
“沒有。”蘇殃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澀意,“隻是不明白,你明明可以說,卻偏偏什麼都藏著,明明可以幫,卻偏偏袖手旁觀。”
那些年他深陷絕境,孤立無援,滿心以為哥哥會是後盾,可白墨始終遠觀,不曾伸手,也不曾解釋。
旁人都說他冷漠薄情,連他自己,也曾一度這麼覺得。
白墨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遲來的柔軟:“我不是不幫,是不能。”
他抬手,輕輕拂去蘇殃肩頭沾著的碎葉,動作生疏卻鄭重:
“我身邊的路太險,牽扯的人太多,我護得住你一時,護不住你一世。
過早把你扯進我的泥潭裡,隻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以為,你能自己熬出來,能走一條更安穩的路,不用像我一樣,一輩子陷在陰謀算計裡。”
“我不解釋,是覺得沒必要,等你熬過來,自然會懂。是我想得太簡單,忽略了你受的苦。”
他從來都不是袖手旁觀,這些年,蘇殃遇到的那些看似巧合的轉機,那些暗中被掃清的隱患,全都是他在背後默默打理。
他不敢露麵,不敢相認,隻能遠遠看著,怕自己的出現,給蘇殃帶來殺身之禍。
蘇殃猛地抬眼,眼底滿是錯愕,長久以來的心結,在這一刻,轟然鬆動。
他從沒想過,那些看似無人相助的日子,哥哥一直都在。
那些誤會,那些委屈,從來都隻是一場笨拙的、不被言說的守護。
“我從來都不怕和你一起麵對。”蘇殃的聲音微微發啞,眼底泛起一絲淺淡的紅,“我怕的是,你連一個解釋,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
他不怕絕境,不怕兇險,怕的是至親之人的疏離,怕的是孤身一人的茫然。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