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晨霧漸漸散開，金色的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青石板上投出細碎的光斑。
院裡靜得能聽見鳥鳴，昨夜的熱鬧已經徹底散去，石桌被收拾得乾淨，銅鍋涼透，廊下的燈籠隻剩一點微弱的火光，在晨光裡快要熄了。
蘇殃醒得很輕，沒有噩夢，也沒有驟然的緊繃，像是一夜安睡，連繫統都安靜地蜷在他識海裡，沒再鬧騰。
他起身推開房門，屋裡還留著一點淡淡的煙火餘溫，是無邪夜裡生火時留下的炭香，混著屋裡淡淡的茶香，安靜又踏實。
【老大，早呀。】係統的聲音軟軟的，【他們都走啦，昨天晚上就走了，沒吵你。】
蘇殃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他走到院中，目光掃過石桌、灶台、長凳，處處都是眾人留下的痕跡。
灶上還溫著一壺水，壺口冒著細白的氣，旁邊擺著乾淨的碗碟，還有一小碟鹹菜、幾個饅頭——
顯然是無邪算準了他會留下，早早備下的。
蘇殃自己倒了杯溫水，坐在昨夜眾人圍坐的長凳上。
陽光慢慢爬過石階，落在他手背上，輕輕的、暖的，不刺眼，也不逼人。
沒有人聲，沒有笑鬧，安安靜靜的，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孤單。
係統小聲補了一句：【胖子還說……下次再來吃火鍋。】
蘇殃指尖摩挲著杯壁，望著空蕩蕩的院子。
聚時熱鬧，散時安靜。
可他第一次覺得，即便隻剩自己，也不覺得孤零。
因為有人走了，還會為他留一盞燈、一壺熱水、一頓早飯；
有人見過他的疏離，依舊願意把他放進自己的煙火裡。
他忽然覺得，這裡不是一處臨時的借宿，而是一塊能讓他安心落腳的地方。
【老大，】係統輕輕蹭了蹭他的精神體，【你現在，還覺得孤單嗎？】
蘇殃抬眼，望向巷口的方向。
那裡陽光正好，霧氣輕散，一切都溫和得不像話。
“不會。”
他輕聲說，聲音輕得被風吹散，卻異常清晰。
風從院子裡掠過，帶起一點殘留的火鍋香氣，淡得幾乎看不見，卻依舊暖得踏實。
人雖散，牽掛沒散。
這裡是無邪的家，也漸漸成了他願意回頭的地方。
係統安安靜靜陪著，沒再說話，隻把一夜的欣慰悄悄藏在識海裡。
清晨靜極了，卻暖極了。
蘇殃坐在晨光裡，慢慢喝著溫水，心裡那片常年空著的地方，終於被一點點填實。
無邪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隻在石桌上壓了一張紙條，字跡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沉勁：
「此行半月有餘，留意老九門各家族近期的私下會麵，誰在結盟、誰在異動、誰在暗中接觸外人，全部記下來。
勿念。」
蘇殃捏著紙條，指尖微微一頓。
他隱約明白。
這一次重回雲頂天宮，無邪不是去尋奇，不是去探險，更不是去接誰。
他是要回去，把當年走錯的路、留下的憾、沒能護住的人，一一改過來。
是去，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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