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這樣不緊不慢地滑了過去。
沒有任務催促，沒有紛爭擾心，連風都變得溫柔遲緩，像是願意替他把那些沉重的過往輕輕拂去。
誰也說不清究竟過了幾日，隻知院裡的落葉又添了幾層，鋪在石桌旁，帶著淡淡的枯香。
陽光曬在麵板上越發暖和，空氣裡浮動著溫暖的絨光，連呼吸都變得慢了些。
再一次推開無邪家院門時，蘇殃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疏離冷意，已然淡了許多。
他走路的腳步都比之前輕了些，衣角掠過門沿時，甚至帶著一點不再緊繃的鬆弛。
像是終於肯從漫長的獨行裡，稍稍走出來一點，願意讓自己被人間的煙火輕輕包圍。
院裡風輕輕晃著樹葉，沙沙的聲響落在耳邊，格外安穩。
石桌上依舊放著那隻舊瓷杯，旁側還有半盤吳邪前幾天沒吃完的瓜子。
蘇殃走過去坐下，背脊挺直，卻不再像以前那樣隨時警惕周遭，隻是安靜地、安安穩穩地坐著，像是這裡本就該是他的一處落腳。
就在這時，蘇殃腦海裡，係統的聲音又輕輕飄了出來。
這次沒咋呼，反倒像個老成的小管家，帶著點哄小孩似的溫柔。
【老大，你看這樣多好。】
係統輕聲道，【不用趕路，不用副本，就是坐著曬曬太陽，吃點小東西。】
蘇殃沒說話，隻是指尖捏起一顆瓜子，慢慢放在掌心。
他動作緩而輕，像是很久沒有如此從容地觸碰過一件尋常的小物。
【你就當……給自己留個牽掛吧。】係統小聲說，聲音軟軟的，
【有個地方能去，有群人能見，有頓飯能等，比你一個人飄著強。】
【你總這麼孤身走著，哪天連自己都忘了是活人了。】
無邪將他這一連串細微動靜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他指尖那點極輕的顫動都沒放過。
他聽清楚了蘇殃心裡的那點猶豫，也聽清楚了那聲極淡的【牽掛】——
是他之前一直想讓蘇殃擁有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瞬，心底泛起一層淺淺的笑意。
良久，無邪才緩緩抬眼，看向蘇殃，笑著揚了揚下巴：
“想什麼呢？”
蘇殃收回目光，從院角的樹影上移開，語氣平靜，卻比來時多了幾分人氣：
“在想……胖子的火鍋，什麼時候安排。”
無邪一下就笑開了：“急了？行，我這就給他發訊息，就這兩天，把人都叫齊。”
“都叫齊？”蘇殃輕輕重複了一遍，尾音極輕，像是第一次在這人間的熱鬧裡，生出了某種期待。
“嗯。”無邪靠回椅背上，笑得輕鬆，
“小哥在家，瞎子最近也閑，小花肯定也會來。人多熱鬧，吃著才香。”
他特意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點哄人的意味，“到時候你就坐著，吃。什麼都不用管。”
蘇殃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粒瓜子殼，良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鬆快。
腦海裡，係統已經偷偷樂開了花，小金蛇在他識海裡扭來扭去，聲音歡快得像要跳起來。
【太好了老大！全員湊齊！你就好好吃一頓，什麼都別想！
有這麼一群人惦記著，你以後就不是無根的風啦，也算……有個歸處了。】
【你以後累了就能來這兒坐坐，想吃飯了就喊一聲，多好。】
蘇殃沒理係統的碎碎念，隻是指尖慢慢剝著瓜子，殼輕輕落在石桌上，堆出一小圈。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鬆了一點。
那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極淺的暖意。
日子還長，任務還在。
但至少這一頓火鍋，他可以什麼都不管，隻做個坐在桌邊、被人間煙火圍著的普通人。
可以暫時放下任務、放下重擔、放下那些黑暗和沉重，隻安安靜靜坐著，吃一口熱的，喝一口暖的。
等所有人到齊，熱熱鬧鬧圍坐一桌，
鍋子沸騰，香氣滿屋，
紅油翻滾，肉香四溢，
酒杯輕輕一碰，舊事暫放，煩惱沉底，
就隻是一群人，在煙火裡，好好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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