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廣西沿海,防城港某處廢棄的漁界倉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海鹽腥味和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
海浪拍打著不遠處的礁石,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轟鳴聲。
倉庫內部被改裝成了一個隱蔽的安全屋。
昏黃的白熾燈下,吳邪雙眼熬得通紅,正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台嚴重改裝過的鬆下三防筆記本。
螢幕上,綠色的程式碼瀑布般瘋狂重新整理著。
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破行軍床上,呼嚕聲震天響。
張起靈則抱著黑金古刀,像一尊沒有呼吸的黑色雕像,安靜地靠在窗邊的陰影裡,目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警惕地掃視著外麵偶爾駛過的漁船。
“滴——破解完成。”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進度條終於艱難地爬到了百分之百。
吳邪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用力揉了揉酸澀的太陽穴。
這塊從汪岑眼眶裡生拔出來的機械硬碟,加密邏輯變態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如果不是他在汪家總部待過,摸清了他們底層架構的規律,這鐵疙瘩就算扔進熔爐裡也休想吐出半個字。
吳邪點開那個被最高許可權鎖死的資料夾,標題赫然寫著四個血紅色的大字:
【南海歸墟】。
就在吳邪準備仔細檢視裡麵的絕密檔案時,安全屋最裡側的隔間裡,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異響。
隔間內,光線昏暗。
黑瞎子猛地睜開眼睛。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地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感受著這具宛如重獲新生般的身體。
左臂的斷骨已經徹底癒合,甚至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原本因為過度透支而衰竭的五臟六腑,此刻正被一股溫潤強大的力量包裹著,充滿了毀天滅地的爆發力。
最奇妙的是他的胸腔。
“撲通……撲通……”
那是他原本屬於人類的心跳,沉穩,有力。
而在人類心臟跳動的間隙。
“咚……咚……”
另一股帶著遠古蒼茫氣息、猶如琉璃般純粹的脈動,正與他的心跳完美交織在一起。
兩顆心臟,在同一個胸腔裡,形成了一種無懈可擊的同頻共振。
這就是吞噬了“蠱神之心”後的共生。
黑瞎子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他剛想在腦海裡呼喚那個住在自己眼睛裡的小房客,心口卻毫無預兆地猛然一縮!
那是一種純粹的、毛骨悚然的驚恐!
緊接著,他的後脊梁骨竄起一股涼意,頭皮一陣發麻,心跳速度瞬間飆升到了每分鐘一百四十下!
“我操……”
黑瞎子猛地坐起身,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右手本能地摸向了枕頭底下的黑金短刀。
有敵襲?
還是汪家的什麼無色無味神經毒氣?
都不對!
這安全屋連個蒼蠅都飛不進來,哪來的危險?
更詭異的是,這股強烈的恐懼感根本不屬於他自己!
他黑瞎子活了一百多年,連死都不怕,怎麼可能無緣無故被嚇成這副德行?
他立刻將意識沉入視網膜深處。
“小騙子,出什麼事了?!”
係統大廳裡,眼前的景象讓黑瞎子那滿身的殺氣瞬間凝固,隨後化作了一陣深深的無語。
隻見黎星瞳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一條虛擬的厚被子裡,隻露出兩隻眼睛,正縮在太空艙座椅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而在係統中央那塊巨大的全息主螢幕上,赫然播放著一部陰間濾鏡拉滿的經典恐怖片《咒怨》!
螢幕裡,那個渾身慘白、隻穿了一條內褲的小男孩俊雄,正張開漆黑的大嘴,發出“咯咯咯”的詭異叫聲。
“啊!!!”
黎星瞳嚇得尖叫一聲,猛地把頭縮排了被子裡。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裡的黑瞎子,心臟再次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一股強烈的恐懼感直衝天靈蓋,甚至連他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黑瞎子氣極反笑,咬著牙在腦子裡吼道:
“黎星瞳!你大白天的在老子腦子裡看鬼片?!”
聽到黑瞎子的聲音,被窩裡的一小團這才探出頭來。
“瞎子?你醒啦!”
黎星瞳胡亂抹了一把臉上嚇出來的眼淚,趕緊揮手關掉了全息螢幕,有些心虛地嘟囔。
“我這不是看你睡了三天三夜都沒醒,係統裡又太無聊了,就隨便點了個片子打發時間嘛……”
“打發時間?”
黑瞎子單手扶額,感受著胸腔裡依然在狂跳的心臟。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一驚一乍,差點把房東我的心臟病給嚇出來?”
黎星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大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
“你能感覺到我的情緒?!”
“廢話。”
黑瞎子沒好氣地冷哼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把你的心都塞我胸腔裡了。現在咱倆算是徹底繫結了‘情緒共享’外掛。你高興,我就樂;你害怕,老子就跟著你一起做噩夢。”
黎星瞳眨了眨眼睛,臉頰漸漸泛起一層可疑的紅暈。
“那……那如果我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能感覺到?”
她小聲試探。
“那倒不至於連想法都能讀心。不過……”
黑瞎子話鋒一轉,那股不要臉的痞勁兒又上來了。
他懶洋洋地靠在床頭,故意壓低了嗓音。
“如果你在係統裡看了什麼不該看的‘動作愛情片’,導致心跳加速、體溫升高……房東我可是個正常男人,萬一我在外麵正跟人打著架,突然有了什麼不合時宜的生理反應,那可就全賴你了。”
“滾!流氓!變態!誰要看那種片子!”
黎星瞳羞憤欲死,順手抓起係統裡的一個虛擬抱枕,朝著黑瞎子的方向狠狠砸了過去。
當然,抱枕隻是化作一團資料散開了。
黑瞎子胸腔震蕩,忍不住大笑出聲。
這種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她鮮活情緒的滋味,實在是太讓人上癮了。
笑夠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外側。
之前在遠古毒沼裡,為了強行掙脫致幻迷霧,他用手術刀在大腿上紮了個血窟窿。
雖然蠱神之心的生機讓他恢復得極快,但這道傷口傷及了深層肌肉,還沒有完全長好,此刻紗布上滲出了不少暗紅色的血跡。
“行了,別鬧了,我換個葯。”
黑瞎子從床邊的戰術揹包裡摸出一瓶高濃度的醫用酒精和一卷新繃帶。
他連麻藥都不打,直接將黏在傷口上的舊紗布一把撕了下來。
緊接著,他擰開酒精瓶蓋,對準那道深可見骨、甚至還在往外滲著血絲的猙獰傷口,毫不猶豫地倒了下去!
“嘶!”
黑瞎子還沒出聲。
視網膜裡,剛才還在罵他流氓的黎星瞳,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大腿外側,整個人疼得直接從座椅上滾了下來,在係統大廳的地板上蜷縮成了一隻熟透的蝦米,眼淚瞬間飆了出來。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黑瞎子你幹什麼啊!你往傷口上倒硫酸了嗎?!”
黎星瞳疼得渾身直哆嗦,感覺大腿上就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按住了一樣,那種鑽心的刺痛感毫無保留地傳導到了她的神經裡。
黑瞎子倒酒精的手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了。
情緒共享也就算了。
連痛覺也共享了?!
他感受不到黎星瞳的痛,但他每一次受折磨,這個細皮嫩肉、從小在溫室裡長大的小姑娘,都要陪著他承受同等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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