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蟲子，算是徹底惹火我了。”
他沙啞地吐出這句話，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口腔裡還殘留著強行咬破舌尖帶來的鐵鏽味。
就在這時，他身前不到半米的空氣再次產生了一陣肉眼可見的扭曲。
伴隨著金藍交織的資料流光，黎星瞳那半透明的身影不顧一切地沖了出來。
她甚至連探險服都來不及換，穿著那件白色的居家T恤，眼眶紅得像隻兔子，滿臉都是淚水。
“黑瞎子你這個瘋子！神經病！”
黎星瞳一邊大罵，一邊毫不猶豫地扣除了係統裡僅存的幾百點積分，兌換出一卷高濃度的醫用止血繃帶和特效凝膠。
她撲通一聲跪在爛泥裡，雙手顫抖著將凝膠塗抹在他大腿那猙獰的傷口上。
百分之五十的物理乾涉度，讓她的手指不再穿透他的身體，而是真真切切地按壓在了他溫熱的皮肉上。
冰涼的觸感和凝膠的藥效混合在一起，瞬間止住了大動脈的噴血。
黑瞎子低下頭，看著那個跪在自己腿邊、哭得毫無形象的小姑娘，眼神瞬間柔和得不可思議。
他伸出那隻滿是泥汙和鮮血的右手，有些笨拙、卻分外輕柔地抹去了她臉頰上的淚珠。
雖然隻有一半的實質感，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麵板的細滑，以及那滾燙的淚水溫度。
“哭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黑瞎子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發出沉悶的震動。
“你還笑！你知不知道剛纔在幻境裡，我都快嚇死了！”
黎星瞳抬起頭，死死咬著下唇。
“那儀器……那紅光……我以為我真的要被他們抹殺掉了……”
在黑瞎子的潛意識幻境裡，黎星瞳雖然身處係統最底層，但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所經歷的一切恐懼。
那是一種靈魂被強行剝離、碾碎的絕望感。
黑瞎子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他收攏五指，將她那隻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的小手緊緊包裹在掌心裡。
“別怕。”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與偏執：
“那是遠古蜃蠱提取了我的記憶，故意捏造出來的假象。他們以為，隻要在我的腦子裡把你撕碎，就能徹底擊潰我的精神防線。”
黑瞎子緩緩站起身，將全身的重量大部分壓在完好的右腿上。
他環顧著四周依然濃鬱的粉色迷霧，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濃烈殺意的冷笑。
“但這幫沒腦子的蟲子根本不懂。”
“你既然住進了我的眼睛裡，就是我黑瞎子這輩子拿命護著的人。”
他低下頭，對著黎星瞳那雙滿含眼淚的眼眸，說出了那句狂妄到了極點的誓言：
“在老子的腦子裡殺你？別說是區區幾隻遠古爛蟲子，就算是這世上的神佛，都沒這個資格。”
黎星瞳的心臟猛地一顫，所有的恐懼和委屈在這句話麵前瞬間煙消雲散。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傷痕卻如魔神般不可一世的男人，破涕為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時間不多了，係統屏障隻能勉強護住你一個人。”
黎星瞳迅速調整好狀態，站起身，雙手的指尖在虛空中快速拉出一道藍色的全息雷達麵板。
“吳邪他們沒有係統保護，現在肯定深陷在蜃蠱的致幻孢子裡，必須立刻把他們叫醒，否則他們的大腦會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徹底腦死亡！”
“指路。”
黑瞎子眼神一凜，握緊了短刀。
“兩點鐘方向，十五米外，胖子在那裡！”
黑瞎子順著黎星瞳的指引，拖著傷腿在濃霧中快速穿行。
沒走多遠，他就聽到了胖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胖子此刻正跪在一處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坑邊，死死地抱著一截半截埋在水裡、長滿了毒蘑菇的朽木。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平日裡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半月，此刻脆弱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雲彩……雲彩你別走……胖哥帶你回北京……咱們吃烤鴨……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胖子死死地把臉貼在那截長滿倒刺的朽木上，鋒利的木刺紮破了他的臉頰，鮮血直流，但他卻渾然不覺，彷彿懷裡抱著的真的是當年那個死在巴乃、讓他抱憾終身的苗族少女。
蜃蠱的致幻能力太可怕了，它專門挑人心裡最深、最痛的那塊傷疤去撕扯。
黑瞎子眉頭一皺，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胖子的後衣領，將他從爛泥裡硬生生拽了起來。
“王胖子！睜大你的狗眼看看你抱的是什麼東西！”
黑瞎子沒有任何廢話，掄起右手，照著胖子那張滿是泥汙的胖臉，“啪”地就是一記結結實實的耳光！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直接把胖子扇得原地轉了半個圈，眼冒金星。
劇烈的物理疼痛瞬間打斷了神經末梢的致幻訊號。
胖子悶哼一聲，渾濁的眼神猛地一震，終於恢復了焦距。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懷裡抱著的朽木，又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臉頰，腦海中那些關於雲彩死去的絕望畫麵猶如潮水般退去。
“瞎……瞎子？”
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當他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把一根毒木頭當成心上人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孃的……這什麼鬼霧，胖爺我剛才差點就交代在巴乃了……”
“閉緊嘴巴，放緩呼吸，別再去想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
黑瞎子冷聲警告，隨後轉頭看向黎星瞳。
“下一個。”
“九點鐘方向，吳邪的生命體征很不穩定！他的心率突破一百六了！”
兩人迅速趕到吳邪所在的位置。
吳邪的情況比胖子還要糟糕。
他並沒有大喊大叫，而是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喉嚨，臉色憋得發紫，彷彿正在被一雙無形的手生生掐死。
他的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一些破碎的名字。
“潘子……別開槍……阿寧……是我害了你們……”
作為九門這一代背負著最多秘密和人命的破局者，吳邪心底的愧疚和陰影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普通人。
蜃蠱利用了這些死亡的記憶，正在將他拖入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天真！天真你醒醒！”
胖子衝上去想要搖醒他。
“別晃他，沒用。”
黑瞎子一把推開胖子，半蹲下身。
他非常清楚這種深度幻覺的危險性，普通的疼痛已經無法刺激到吳邪被徹底遮蔽的中樞神經了。
黑瞎子眼神一狠，直接用短刀的刀尖，在吳邪右手食指的指甲縫裡，毫不留情地猛紮了進去！
十指連心。
“啊——！”
吳邪爆發出了一聲極其淒慘的痛呼，身體劇烈地彈動了一下，雙眼猛地睜開，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
他張大嘴巴，乾嘔出一大口酸水，整個人像是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在泥地上大口喘息。
“回魂了？”
黑瞎子將短刀在衣服上蹭了蹭，語氣平靜得讓人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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