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爺？胖子？啞巴？”
黑瞎子試著開口，但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卻乾澀嘶啞，彷彿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
沒有迴音。
四周死寂得隻能聽到中央空調排風扇單調的“嗡嗡”聲。
他猛地睜開眼睛，試圖看清眼前的景象，卻發現自己的手腕和腳踝，正被幾道粗重冰冷的精鋼鐐銬，死死地鎖在一張泛著金屬冷光的手術椅上。
這地方他太熟悉了。
刺目的無影燈從頭頂打下來，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四周是慘白的牆壁，不鏽鋼推車上擺滿了各種型號的柳葉刀、止血鉗，以及一些造型詭異、連著無數電極的透明玻璃容器。
這根本不是苗疆十萬大山裡的遠古毒沼，這分明是一間充斥著現代科技與死亡氣息的地下無菌實驗室！
“幻覺……遠古蜃蠱的孢子致幻……”
黑瞎子咬著牙，大腦飛速運轉。
他很清楚自己在哪，理智不斷地提醒他，這一切都是假的，是那片粉色迷霧強行讀取了他的記憶碎片，重新拚湊出來的虛假空間。
他冷笑一聲，試圖調動四肢的肌肉強行崩斷那些鎖鏈。
以前在墓裡，他又不是沒中過招，隻要用足夠的疼痛刺激，或者憑藉他那遠超常人的內力，打破這種幻境不過是分分鐘的事。
然而，當他發力的時候，心底卻驟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
沒有力量。
那股屬於共生模式的狂暴力量消失了，甚至連他自己原本的內勁也彷彿被抽幹了一樣。
他現在的身體，沉重、虛弱，就像是一個真正病入膏肓的普通人。
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左眼。
原本因為係統存在而一直保持著清明的視野，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濃重的血色陰影。
那種伴隨著他走過百年歲月的惡毒詛咒，那種眼球彷彿被無數根毒針紮入、視神經正在一點點枯萎壞死的劇痛，再次無比清晰地席捲而來！
“小騙子？”
黑瞎子在腦海裡呼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一片死寂。
沒有那熟悉清脆的機械提示音，沒有全息雷達的藍色遊標，沒有那個會穿著各種奇怪衣服在係統大廳裡跳腳的小姑娘。
視網膜深處的那個空間，徹底空了。
“別白費力氣了。南瞎，在我們的‘天眼’中樞裡，你的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一道毫無起伏、冷酷到了骨子裡的聲音，突然在空曠的實驗室裡響起。
伴隨著自動門滑開的輕微氣流聲，幾個穿著全套白色重型防化服、胸口印著刺眼鳳凰圖騰的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那個男人，手裡端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銀色合金箱，隔著防護麵罩，那雙眼睛裡透出一種看待小白鼠般的狂熱和貪婪。
“汪家。”
黑瞎子死死盯著來人，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弧度。
“你們這幫縮頭烏龜，在現實裡打不過老子，就隻能在幻境裡找場子了？弄這麼個破爛場景就想嚇唬我？”
“是不是幻覺，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領頭的汪家人根本不理會他的嘲諷。
他走到手術椅旁，將那個銀色合金箱放在推車上。
箱子開啟，裡麵是一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布滿探針和光纜的精密提取儀器。
“根據第04號地表誘導實驗室傳回的資料，你左眼裡寄生的，不僅是上古幻瞳蠱的母體，甚至還衍生出了某種高維度的意識體。”
那人一邊冷漠地說著，一邊拿起一根細長尖銳的探針，連線上提取儀。
“我們不需要你的眼睛。我們要的，是那個意識體。隻要把它抽出來，抹殺掉它的人格資料，我們汪家就能完美複製出神明的視覺。”
聽到這番話，黑瞎子瞳孔驟縮。
這幻境太真實了。
它不僅僅提取了黑瞎子百年前被詛咒的恐懼，更精準無誤地捕捉到了他剛剛在偽神窟裡得知汪家“天眼計劃”後，內心深處衍生出的最大軟肋！
他天不怕地不怕，不怕死也不怕瞎，他現在唯一的逆鱗，就是那個住在自己眼睛裡的靈魂！
“你敢碰她一下試試！”
黑瞎子像一頭髮狂的野獸般劇烈掙紮起來。
精鋼鎖鏈陷入皮肉，勒出深深的血痕，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痛楚，雙眼因為極致的暴怒而赤紅一片。
“按住他，準備進行神經駁接剝離。”
汪家領頭人冷冷地下達命令。
幾個全副武裝的守衛立刻上前，死死地壓住黑瞎子的肩膀和雙腿。
探針帶著冰冷的寒意，毫不留情地刺入了黑瞎子的左眼眼角！
“呃啊——！”
黑瞎子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痛呼。
但讓他絕望的，並不是肉體上的疼痛，而是一種靈魂被生生撕裂的空虛感！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根連線著提取儀的探針上，竟然閃爍起了一陣金藍交織的資料流光。
一股強大的吸力順著探針，直達他視網膜的最深處。
“瞎子……瞎子救我！”
一道細微、破碎、帶著無盡恐懼的哭腔，突然在黑瞎子的腦海中響起，隨後直接投射到了現實的空氣中。
在提取儀那幽藍色的玻璃容器裡，無數粉色和金色的光點被強行抽離出來。
那些光點在容器中拚命掙紮、重組，最終，凝結成了一個隻有巴掌大小、半透明的少女身影。
那是黎星瞳。
她穿著那件熟悉的白色T恤，但此刻卻渾身是血，虛擬的資料身體不斷閃爍著代表崩潰的紅色亂碼。
她小小的雙手拚命拍打著堅不可摧的玻璃內壁，淚水猶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
“瞎子！好痛……他們要把我撕碎了……我好怕……”
黎星瞳的哭喊聲，就像是一把把鈍刀，一下接一下地淩遲著黑瞎子的心臟。
“放開她！我草你們祖宗！把她給我放回去！”
黑瞎子徹底瘋了。
他額頭上的青筋如虯龍般暴起，眼角因為強行掙脫鎖鏈而撕裂，鮮血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那張向來掛著漫不經心笑容的臉龐，此刻扭曲得猶如阿修羅道裡的惡鬼。
他從未體會過這種級別的恐懼。
哪怕當年在雪山深處，眼睜睜看著那惡毒的詛咒一點點吞噬自己的視線，他都沒有像現在這般感到絕望。
“資料提取完成。母體意識極其頑固。”
汪家領頭人看著玻璃容器裡掙紮的小人，冷漠地在觸控板上輸入了一串指令。
“啟動高壓粉碎程式，格式化她的人格。”
“不要——！”
黑瞎子嘶吼出聲，連嗓音都劈了。
他看著那個冰冷的機器開始運轉。
玻璃容器內部升起一圈圈刺眼的紅光，高頻的能量波開始無情地擠壓那個小小的身影。
黎星瞳在紅光中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體越來越透明。
她放棄了拍打玻璃，而是轉過頭，隔著那層冰冷的儀器，看向被綁在手術椅上、滿臉鮮血的男人。
她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大眼睛裡，此刻充滿了不捨和絕望。
“瞎子……”
她似乎想要對他笑一下，想要告訴他別難過，但巨大的痛苦讓她根本做不出任何錶情。
“我不想……變成一堆沒有感情的資料……”
“如果我忘了你……你別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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