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清晨的陽光透過綠皮火車沾滿灰塵的玻璃窗，斑駁地灑在狹窄的軟臥包廂裡。
車輪碾壓鐵軌的規律轟鳴聲，伴隨著走廊裡推車售賣員“瓜子花生礦泉水”的吆喝，將沉睡中的人喚醒。
黑瞎子單手撐著床板，從那個被他用被子搭建起來的私密“帳篷”裡探出頭來。
昨晚那場堪稱瘋狂又剋製的半實體化接觸，讓他整整大半夜都沒閤眼。
隻要一閉上眼睛，額頭上似乎還殘留著少女虛影化作光點消散時的那一絲微涼。
他在腦海裡百無聊賴地敲了敲門：
“小騙子，太陽曬屁股了。再不出來交房租，我可要收滯納金了。”
視網膜深處的係統大廳裡，黎星瞳正把自己裹在一條虛擬的夏涼被裡，背對著主螢幕裝死。
聽到這欠揍的調侃，她的一雙耳朵瞬間紅透了。
“你閉嘴！誰要交房租！昨晚明明是你……是你耍流氓！”
黎星瞳咬著牙在腦子裡回懟，聲音卻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慌亂。
昨晚那個落在眉心的虛幻親吻，像是一顆丟進平靜湖麵的深水炸彈，把她作為蠱蟲活了上百年都未曾動搖過的心湖，炸得天翻地覆。
“我怎麼耍流氓了？我那是為了測試百分之三十物理乾涉度的極限在哪裡。科學實驗，懂不懂？”
黑瞎子厚顏無恥地笑著，心情分外愉悅。
下鋪傳來一陣巨大的動靜。
胖子像個翻身的肉蟲一樣艱難地坐了起來，揉著痠痛的老腰，睡眼惺忪地罵道：
“孃的，這破床板硬得跟石頭一樣，胖爺我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瞎子，你丫一個人在上麵傻笑什麼呢？做春夢了？”
吳邪也已經醒了，正拿著濕毛巾擦臉。
聽到胖子的話，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上鋪的黑瞎子，心裡的那股違和感越來越重。
自從昨天在茶室裡發現黑瞎子有“對空氣說話”的精神分裂癥狀後，吳邪這一路上都在暗中觀察。
他發現這瘋狗不僅沒有絲毫大難臨頭的緊迫感，反而整個人透著一股春風得意的蕩漾。
“春夢算不上，就是想到馬上有一大筆進賬，心情好。”
黑瞎子單手一撐，利落地從上鋪躍下，穩穩落在過道上。
他那隻打著石膏的左臂隨著動作晃了晃，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張起靈早就醒了，正坐在窗邊，目光深邃地望著外麵連綿不絕的蒼翠群山。
“收拾東西，下一站就是湘西腹地的古丈縣。到了那裡，咱們得包車進山。”
吳邪將毛巾扔進水盆，把那張羊皮古地圖仔細貼身收好。
幾個小時後，四人站在了古丈縣破舊的汽車站外。
這裡地處大西南的偏遠山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濕潤土腥味。
四周的群山如同被濃墨重彩潑灑過的畫卷，雲霧繚繞，透著一股原始而神秘的壓迫感。
吳邪花了三倍的價錢，才勉強在客運站外找到一輛願意拉他們進山的破舊中巴車。
司機是個操著濃重當地方言的中年漢子，麵板黝黑，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一樣。
一開始聽到他們要包車進山，司機還挺高興，但當吳邪把地圖上那個靠近“九黎山”的坐標指給他看時，司機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去不去！給多少錢都不去！”
司機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連連擺手，甚至帶著幾分驚恐。
“那地方邪門得很！再往裡走就是‘蛇村’的地界了，那裡的山民不拜祖宗，專門養那些毒蟲子。以前有進山採藥的迷了路走進去，就再也沒見出來過！”
胖子一聽，立刻湊上前，往司機手裡塞了一包華子，笑嘻嘻地套近乎：
“老哥，我們就是地質勘探隊的，進去采點石頭樣本，不進村。您受累，把我們送到那條進山的岔路口就行，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腿兒著去。價錢嘛，再加兩千，怎麼樣？”
在金錢的誘惑和胖子的軟磨硬泡下，司機最終咬牙答應了。
中巴車在崎嶇不平的盤山公路上顛簸了整整四個小時。
路越走越窄，兩旁的植被也越來越茂密，那些長著巨大葉片的不知名植物幾乎要將整條公路吞噬。
陽光被厚重的樹冠遮擋，車廂裡的光線昏暗陰冷。
黑瞎子坐在最後一排，單手拋著一顆順來的橘子。
他墨鏡後的深邃目光透過滿是泥水的車窗，審視著這片原始叢林。
“瞎子，這地方的磁場很奇怪。”
黎星瞳已經換上了一套專業的叢林探險服，坐在係統大廳的監控台前，看著雷達上不斷波動的亂碼，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空氣裡的濕度和毒素濃度在急劇上升，我的探測範圍被壓縮了整整一半。”
“正常，十萬大山裡本來就是瘴氣和毒蟲的天下。這可是你這隻上古蠱蟲的老家，怎麼，近鄉情怯了？”
黑瞎子在腦海裡安撫了一句。
下午三點，中巴車在一處長滿荒草的泥濘岔路口踩了急剎車。
“各位老闆，前麵車實在進不去了。”
司機連車火都沒熄，指著那條被濃霧籠罩、深不見底的羊腸小道，聲音發顫。
“順著這條道往裡走，翻過那座山頭就是蛇村。你們自己多保重吧，千萬別在晚上進村！”
說完，也不等吳邪他們多問，司機一腳油門，逃也似的掉頭開走了。
四周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淒厲鳥叫，在空穀中回蕩。
“防毒麵具戴上。”
吳邪從揹包裡掏出裝備分發給眾人。
“這霧裡有瘴氣。”
四人全副武裝，張起靈提著黑金古刀在前開路，順著那條長滿濕滑青苔的小道，一頭紮進了濃霧之中。
走了大約兩個多小時，翻過一道險峻的山樑後，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濃霧在山穀底部分散開來，露出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村落。
“我滴個乖乖……”
胖子站在半山腰，摘下麵具喘了口氣，看著下方的村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座村子大得驚人，全都是那種極具苗疆特色的吊腳樓。
但與尋常村落不同的是，這些吊腳樓用的木材全部是漆黑的，表麵彷彿塗著一層防腐的桐油，在陰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冷光。
整個村子死氣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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