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的時光一晃而逝。
天色漸亮前,穆言諦抵達東海海岸,找了片礁石嶙峋,沒什麽人煙位置,吹響了那個流光溢彩的海螺。
嗚——
清脆悠揚,彷彿是遠古的號角聲。
又似海浪拍打在岸邊,泛著獨特的韻調。
一共三聲,餘音嫋嫋。
嘩啦——
嘩啦——
海浪拍打在岸邊的速度逐漸變快,卻又很快的慢了下來。
穆言諦也不著急,找了個避風的位置坐下,閉目養神。
萬裏深海下。
躺在大貝殼床上,身著淡紫色鮫紗長袍,有一搭沒一搭擺動著黑色魚尾(鮫人族地位最高,且血脈最純的象征色),深藍色長發與麵上皆點綴有珍珠的漂亮男子,在聽到那三聲傳至耳畔的海螺聲後,倏然睜開了眼眸。
眸若紫玉,眼波流轉間,彷彿讓人窺見了璀璨星辰。
他自貝殼床上坐起身,先是有些遲疑,隨即便是恍若隔世般的驚喜。
“第一...穆言諦?”
溪如錦低喃:“真的是你嗎?”
“你是來找我看海底潮汐,還是...”需要溪家的幫忙?
想到昔年汪家對溪家族人發動的捕殺,好看的眼眸頓時染上了幾分凝重與哀痛。
溪家毗鄰東海,族人甚至能在海底生存都尚且如此。
更何況那些處於陸地上的家族?
因著避世太久,他不知道岸上的情況,想必汪家此刻已經如日中天了吧?
那穆言諦搞不好就是來找溪家求援的。
要去赴約嗎?
答案是肯定的。
溪如錦擺動尾巴便遊出了寢殿。
諦聽心思純淨,乃是鮫人最喜。
穆言諦是他第一眼就在岸上看中的,想要成為絕世好朋友的人。
所以不管怎麽說。
這一麵是一定要見的。
而他所能聽見的海螺聲,溪家的族人自然也能聽見。
待他遊到正廳時,溪家的族老們已經全趕了過來。
溪家護衛隊首領溪如霖問道:“族長,您這是要出去?”
“嗯。”溪如錦說道:“穆言諦來找我赴約了,我自當親自去迎接。”
“可岸上危險異常,族長就這麽確定,吹響海螺的人是穆家族長嗎?”溪如霖的話語中滿是擔憂。
“當然。”溪如錦篤定:“他穆言諦那麽厲害,又怎麽可能會讓海螺落到旁人的手裏?”
“吹響海螺的人,隻會是他。”
話雖如此,可溪如霖仍是不放心,當即提議道:“迎接穆家族長,屬下去也是一樣的,族長不妨在族內耐心等候?”
溪如錦搖了搖頭:“東瀛島沉後,這水裏就出現了不少奇怪的物質,雖然極淡,但到底於身體有害。”
“就算穆言諦不來,過不了多久,我也是會上岸查探的。”
“與其那時麵對未知的風險,倒不如趁這機會,借著穆言諦對外界的所知瞭解個清楚。”
“這...”溪如霖遲疑。
“好了。”溪如錦麵色堅定:“我意已絕,如霖要是實在擔心,那就將護衛隊的成員全帶上好了。”
“是!”溪如霖知道不能再勸,隻能極力安排好出行,確保上岸後遇到棘手的事情,能護著族長成功逃跑。
就這般。
溪如錦帶著一眾護衛隊成員,成功離開了族地。
兩萬裏海底與岸上的距離,讓穆言諦看到了兩次日升,一次日落。
就在他思考著一會要不要整幾隻螃蟹烤時,海麵終於有了動靜。
溪如錦最先冒頭,溪家的護衛隊成員緊隨其後,與常規的歡喜迎接不同,他們滿是警惕的環顧四周,並做好了防禦姿態。
穆言諦自然知道這是為什麽,無非就是因為汪家。
為了不引起大的誤會。
他從礁石後走出,將自己完整的暴露在溪家人的視野中,並朝著溪如錦打了一個長生家族通用手勢,告訴他沒有危險。
溪如錦當時就樂了。
他心念一動,解除了鮫人形態,又往前遊了兩下,直至腳可以觸底後,踉踉蹌蹌的跑上了岸。
太久沒有用雙腿,他都快不會走路了。
但這也架不住他的興奮:“穆言諦!”
穆言諦也朝他快走了幾步,在臨近時,還伸手托了一下他的手肘,避免了他與沙灘的親密接觸。
“溪如錦,慢點。”
溪如錦站穩後,興衝衝的說道:“穆言諦,你終於來了!我可是等了你快兩百年了!”
“你要是再不來,我都要以為你把我給忘了呢。”
“抱歉。”穆言諦表示:“世道剛安定不久,族內事務眾多,才抽出空來。”
溪如錦無奈吐槽:“你可當真是一個大忙人。”
忙碌兩百年也是沒誰了。
不過他還能記得自己這個海中的朋友,也足夠了。
再就是他這話中的世道安定...
穆言諦看他眼珠子提溜的轉,又聽他心思萬千,開口說道:“有什麽想問的,就直接問,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那我可真問咯。”
“嗯。”
溪如錦組織了一下語言,問出了目前最關心的問題:“汪家對穆家沒造成太大的損害吧?”
穆言諦聽他心中那麽多問題,沒曾想最先問的會是這個,眼睫顫了一瞬,說道:“死了三個外家的孩子,還有一個孩子斷了腿,好在腳筋未斷,接好骨後現下已然大好。”
“本家的兩個小姑娘受了點驚嚇,調養過後膽子也大了不少。”
比起其他家族,穆家的這點損失,簡直是微不足道。
甚至可以說連皮毛都沒傷。
但...
無論是本家還是外家,穆言諦向來都是一視同仁的在意。
否則他也不可能讓那三個可憐的孩子行天葬禮。
哪怕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
非正常逝去的族人,仍舊讓他感到痛心。
縱使他們此刻在冥府任職,可終究不比活著,能跑能跳,自由自在的好。
溪如錦聞言,眼神頓時晶亮了不少:“好厲害!諦聽不愧是諦聽!第一也不愧是第一!”
要是鮫人也有諦聽讀心的能力,就不會被動的損失那麽多族人,隻能遷徙到更深的海底。
如果他也和穆言諦一樣強大,說不定就能護下更多族人的性命,而非被護衛隊護著逃離...
穆言諦沒有錯過他眸中一閃而過的黯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過去了。”
“嗯?”溪如錦疑惑的對上了他的眼眸。
“汪家已經被我覆滅了,溪家也不必再久居海底,與世隔絕了。”
話落。
豆大的淚珠頓從溪如錦的眼眶滑落,而後化作鮫珠被穆言諦穩穩接住。
“真的?”
“諦聽從不說假話。”
“嗚嗚嗚~”
一顆...兩顆...五顆...
不消片刻,穆言諦的手中便堆起了一座顆顆飽滿的鮫珠小山。
“好了,別哭了,再哭我的手可就接不下,得換口袋接了。”
他歎息一聲,調笑道:“剛見麵就送這麽貴重的禮,還起來還怪困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