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九爺再翻開背麵一看，一口古樸羅盤轉動，周遭八卦環繞，一支簽筒，幾枚卦簽。
“鐵嘴，你聽爹一句，這枚銀元，就是你的命！以後你要貼身收好。”
“並且……那位爺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這是天意！”
“最好是能跟著他！”
“跟著他？”齊鐵嘴撓了撓頭：“爹，那位爺到底是誰啊？這麼神神叨叨的。”
…………
漢口碼頭。
江岸汽笛長鳴，淒厲的聲音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回蕩。
江風裹著刺骨的潮氣撲麵而來，吹得人衣袂翻飛，寒意透骨。
招商局的江輪“江裕號”正泊在泊位，巨大的煙囪吐著滾滾黑煙，將半邊天染得烏黑。
碼頭上，挑夫赤著膊吆喝，客商裹著皮裘匆匆，兵丁端著槍盤查，一派亂世喧囂。
李領頭是個極有眼力見的人，沒讓蕭塵在冷風中久候，快步去櫃上買了最好的特等艙票，回身對蕭塵微微躬身：
“三爺，船票辦妥，咱們這就登船。”
蕭塵微微頷首，一身狐裘大氅在寒風中紋絲不動。
他目光淡淡掃過身後九名卸嶺漢子，那眼神雖未帶殺氣，卻讓眾人背脊一涼。
眾人立刻收斂氣息，腰桿挺直，無人敢多言半句。
花靈默默跟在他身側。
她身穿一身利落的深紫色棉袍，外罩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長發盤起，顯得幹練而清冷。
至於吳小狗，在來的半路上，蕭塵已經讓他回去了。
眾人依次登船，江輪一聲長鳴，巨大的輪槳攪動渾濁的江水，緩緩離岸，順長江浩蕩東下。
兩岸的山巒在冬日的枯黃中漸行漸遠，江麵愈見開闊，卻也愈發蒼涼。
入夜，江風凜冽，刮在臉上生疼。
特等艙外的甲板上，卸嶺兄弟們分班守在暗處，手裡雖沒亮傢夥，但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讓幾個想上來搭訕的富商遠遠便繞道而行。
蕭塵獨自立在船舷邊，望著漆黑如墨的江麵。
江水拍打著船舷，激起千層雪浪。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深邃，彷彿要看穿這滾滾長江水下的千年興衰。
“三爺，夜深露重，您進艙歇著吧。”一名卸嶺兄弟壯著膽子上前，低聲恭敬喚道。
蕭塵沒回頭，隻輕輕擺了擺手，那支煙被他隨手彈入江中，瞬間被浪花吞沒。
這煙是他在長沙閑逛時突然興起，買的，味道還湊和。
第二日，過安慶、蕪湖。
第三日，清晨過南京，午後入江陰。
江麵陡然收窄，水流湍急，浪頭拍在船身上，震得人心頭髮慌。
待到黃昏時分，原本凜冽的江風裡，忽然多了一絲鹹濕的氣息——那是海腥味。
“到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蕭塵忽然睜開眼，走到甲板上。
遠處，燈火連綿成片，將半邊天映得通紅。
外灘的鐘樓輪廓在暮色中漸顯，海關大樓的鐘聲隱隱傳來，穿透了江上的霧氣。
上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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