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靈靜靜地看著張慕歡。
張慕歡突然說不下去了，說什麼呢？說但是現在汪家可以照樣坑，她卻還是很擔心張啟靈嗎？
她垂下眼，沒有看張啟靈，“小官，這次行動你怎麼看？”
張啟靈肯定地說道，“他們進不去。”
“對，他們進不去，就算是你帶路也絕對進不去。”
張慕歡肯定了張啟靈的話，還夾雜了一些自己的私心。
張啟靈沉默良久，張慕歡越來越緊張，垂下的眼睫顫抖個不停。
“你擔心我。”
張慕歡點頭，這是她在和張啟靈坦言相告之前重複的一句話，張啟靈現在又說了一遍。
她沒有抬眼，但是她知道張啟靈一直在看著她。
“你想讓我去安全的地方。”
張啟靈戳中了張慕歡的心思，她卻沒有正麵回答張啟靈的問題，“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張啟靈還是許久沒有說話。
終於，張慕歡受不住安靜的氛圍，猛地抬眼看向了張啟靈。
結果，她看到了什麼？
張啟靈的嘴角掛著淡淡的笑，雖然隻是微小的弧度改變，但是熟悉張啟靈的她還是發現了。
“肯看我了？”
張慕歡目光複雜，“你笑什麼？”
張啟靈嘴角的弧度慢慢放緩，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他開口道，“我很開心。”
張慕歡歪頭問號臉，“開心？”
她心道：我的忐忑和緊張讓你這麼開心嗎？
張啟靈的目光像是透過時光長河回到了很久之前。
“第一次見麵我就發現，你好像認識我，雖然你竭力用張平緒做掩飾，假裝隻是好心請餓肚子的兩個人吃飯，但是，你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掃過我。”
“在張平緒那一起吃過飯後，你總是在一起吃飯的那幾個人身邊打著交朋友的名號繞圈，但是，你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圍著我繞，還總是幫我和其他人打好關係。”
“泗水古城那一次，明明你被張海客擋的嚴嚴實實，但是聽到拔刀聲後，瞬間察覺到我的想法，不顧自己，直接伸手握住了刀。”
“還有……青銅門，明明應該是我這個族長的責任，你卻毫不猶豫地一頭紮了進去，出來之後，隻有輕飄飄的一句‘青銅門以後不用張家人守了’。”
“還有，墨脫的……藏海花以及康巴落部族，太多太多了。”
“你從第一麵開始就對我抱有極大的善意，甚至是，保護欲，你害怕我受傷，害怕我被人傷害，你總是希望我能平平安安地待在一個地方。”
張慕歡的心口一窒，他察覺到了。
她緊抿著唇，唇色發白，腦子裏突然浮現出在她第一次來紅府的時候紅官就說過了，她不是一個會掩飾情緒的人。
虧她還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原來早就被發現了啊。
半晌，她語氣艱澀地說道，“那，你怎麼不說出來呢，還一直順著我……”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張慕歡想起了前世和同學一起抱怨父母為什麼總是以“我是為了你好”的藉口來擺佈他們，好像不按照他們說的做就是辜負他們的良苦用心。
總是這樣，壓抑地讓人喘不過氣。
原來，她也變成了這樣的人嗎？
“你可以拒絕的，你是一個有思想的人，不能讓別人以‘為了你好’的藉口裹挾著你往前走。”
年少時最想對父母發泄出的話卻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場景下說了出來。
一字一句，好像是年少抱怨的自己在審視著現在的自己。
張慕歡狼狽地低著頭，“小官，現在，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他沉吟片刻後，說道，“我想參加這次行動。”
像是為了安張慕歡的心，他繼續道，“我會以陳皮夥計的身份參加，在你從青銅門出來之前，人皮麵具我不會摘。”
張慕歡近乎是本能地說道，“人皮麵具戴久了，就摘不下來了。”
張啟靈抿著唇，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等你回來，我給你補課。”
張慕歡震驚臉，剛才還在悲傷呢，怎麼突然就跳到補課的頻道了？
“教習講過。”看到張慕歡逐漸露出獃滯懷疑自我的神色，他才繼續道，“而且，黑眼鏡會給我打掩護，我可以偶爾取下來。”
哇哦，好棒棒！
張慕歡在心裏毫無感情波動地叫好了一番，心道，之前的氣氛完全繼續不下去了呢。
張慕歡放鬆了下來，注意力突然放到了前麵張啟靈說的一大段話裡，“小官，難得見你說這麼多話，感覺你已經超過了之前一個月的說話字數，不對，應該是一年的……”
張啟靈淡定岔開話題，“所以，第一次見麵，你為什麼一副認識我的樣子？”
張慕歡沉默。
“為什麼對我抱有極大的善意和保護欲？”
張慕歡繼續沉默。
她見張啟靈還想繼續說，一手錘在手心，假裝想起了什麼，“哦對，我還有事找黑眼鏡來著。”
她一邊說著，“哎呀哎呀，怎麼現在纔想起來，真是太不應該了。”一邊快速走向門口。
在她開啟門一隻腳已經邁出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聲音。
“不要擔心我，我有保護好自己的能力，你也要保護好你自己。”
“嗯。”
尾音隨著風消散，人的身影也漸行漸遠。
張慕歡是以找黑眼鏡有事的藉口出來的，但剛出院門口，她倒是真的想起來確實有一件事要找黑眼鏡來著。
她去到了黑眼鏡的院子，沒看見人。
頭一抬，往上一看，發現人就在屋頂，手裏端著一盤糕點，看到她之後，還高興得朝她揮了揮手。
見張慕歡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下來，他興沖沖地下了屋頂，遞給她一塊糕點，說道，“白玉爺找我什麼事？”
張慕歡接過糕點，咬了一口，眯了眯眼，酸甜口的，合她胃口。
嚥下嘴裏的糕點後，她接過黑眼鏡遞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往他身後的屋子看了一眼，“你沒看到嗎？”
黑眼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遲疑道，“看到什麼？”
“衣服啊，在吳府的時候你不是說也要定製的衣服嗎？衣服定製好之後我就放在你房間了啊，你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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