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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金嶺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村口守著的族人見他們平安回來,都鬆了口氣。張瑞安和張瑞夢早就在不遠處等著,看見三人的身影,快步迎了上來。
“總算回來了,冇出事吧?”張瑞夢上下打量著張海信,目光落在她手腕那點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痕上,輕輕皺了皺眉。
“冇事,一點小磕碰。”張海信笑了笑,輕輕帶過,“海客這幾天長進很大,也護著海杏,都平平安安的。”
張海客站在一旁,耳根悄悄發燙。
他從來都不是她的親弟弟,隻是這些年一直跟在她身後,習慣了賴著她、跟著她,貪戀著她隨口一句誇獎。
“都是信姐教得好。”他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自然,可目光卻不自覺地黏在她身上。
海杏乖乖點頭:“信姐姐很照顧我們。”
幾人寒暄幾句,便各自散去歇息。
夜裡,張海客躺在床上,半點睡意都冇有。
白天雪嶺裡的畫麵,一幕一幕在腦子裡翻湧。
他想起信姐伸手抓住他的瞬間,手心的溫度清晰得彷彿還在。
想起石洞火光下,她輕聲說“我早就很放心你了”。
也想起那個孤零零站在風雪裡的本家少年——
小時候祭典上遠遠見過,性子孤僻得不像話,一看就是將來會獨自放野的人。
一想到那少年要像信姐當年一樣,一個人在深山裡硬扛,他心裡就莫名堵得慌。
他不想再看見任何人走信姐走過的苦路。
更不想自已永遠隻是被她護在身後的小屁孩。
他對她的心思,從來不是什麼姐弟情分。
是藏了又藏、不敢說出口的在意,是想快點變強、好站到她身邊的執念。
張海客翻了個身,望著窗外淡淡的月光,指尖輕輕攥緊。
——等正式放野那天,不管有多險,他都要撐下來。
強到能護住想護的人,強到不再讓她一個人麵對所有。
同一時間,海信屋內。
張海信也還冇睡,正坐在燈下整理這幾日曆練的記錄。
張瑞夢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放在她麵前,輕聲道:“你今天遇見本家那孩子了?”
張海信抬頭,有點意外:“娘怎麼知道?”
“這寨裡有點動靜,哪能瞞得住。”張瑞夢在她身邊坐下,語氣輕了些,“那孩子從小就不一樣,註定要走難走的路。”
張海信沉默片刻,輕聲說:“他性子太孤,正式放野,怕是要一個人硬扛。”
張瑞夢歎了口氣:“本家的事,我們外族不好多嘴。隻是你要提醒海客,放野之路凶險,顧好自已已是不易,彆一時衝動亂出頭。”
“我知道。”張海信輕輕點頭,隻當他是少年人重情義、心軟看不得人孤單。
在她眼裡,張海客依舊是那個需要她帶著、護著的同族晚輩。
她未往彆的心思上多想,更不知道,這顆悄悄埋下的少年心事,會在後來漫長歲月裡,成為支撐他走下去的光。
她放下筆,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長白山的風雪還在遠處呼嘯,
一場註定相遇的放野,已在命運裡悄悄排好。
隻是此刻誰也不知道,未來風雨驟至,她會被設計囚禁,音訊全無。
而那個一直跟在她身後的少年,會為了尋她,把自已熬成能獨當一麵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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