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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是一片更為開闊的暗室，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銅鏽與土腥氣，四壁嵌著微弱的螢石，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地麵並非平整石磚，而是佈滿細密的凹槽，縱橫交錯，一看便知藏著連環聯動的機關。
少年剛走兩步便驟然停步，抬手按住身後想要跟上的張海客。
“彆亂踩。”他聲音壓得很低，“凹槽連通箭陣，踏錯一條，全室都會觸發。”
海杏嚇得立刻收住腳，緊緊靠在張海客身側。張海客下意識想起張海信從前教他的話——張家古地的機關，從來都順著紋路走，絕不能憑直覺亂闖。
少年蹲下身，指尖沿著凹槽邊緣輕輕劃過，目光在暗室正中央的石台上落定。
台上擺著一隻半人高的銅鼎，鼎內懸著三枚青銅鈴鐺，鈴身刻著與他們血脈同源的紋路，正是放野要取的試煉信物。
“鈴鐺在鼎裡。”少年低聲道，“但鼎周圍是死局，隻能走一條線。”
張念嚥了口唾沫，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凹槽：“這哪看得出來哪條是活路？”
少年冇回話，隻是盯著地麵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一步踏出。
他落腳的位置恰好卡在兩條凹槽之間，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跟著我走，步距不能差。”
他每一步都穩得驚人，張海客牢牢記住他的腳印，拉著海杏緊隨其後，張念和張九日戰戰兢兢地跟在末尾，五人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大氣都不敢喘。
張海客一路走，一路在心裡對照張海信教過的機關原理——眼前這套走線，竟和信姐描述的張家核心陣紋完全吻合。
原來她當年走過的路，這少年也一樣懂。
眼看就要抵達銅鼎，張九日腳下忽然一滑，半個腳尖踩進了凹槽。
“糟——”
話音未落，牆麵瞬間傳來機括轉動的悶響。
“低頭！”少年低喝一聲。
密集的毒箭瞬間從壁間射出，擦著眾人頭頂呼嘯而過，釘在對麵石牆上，發出密密麻麻的悶響。
海杏嚇得渾身一顫，張海客立刻將她護在懷裡，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起信姐說過，放野路上一次失誤，就是一條命。
等箭雨停下，少年回頭看了一眼張九日，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再錯一次，冇人能救你。”
張九日臉色慘白，連連點頭，再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五人終於安全抵達銅鼎旁。
少年伸手進鼎內，輕輕一摘，三枚青銅鈴鐺便落在掌心，鈴聲低沉，不刺耳，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涼意。
“信物拿到了。”他轉過身，將其中兩枚分彆遞給張海客和張念，“一人持一枚，出去後交給族中長老。”
張念捧著鈴鐺，激動得手都有點抖：“我們……我們這算是成了？”
“還冇出去。”少年淡淡道，“箭陣隻是前戲，真正的陣眼在我們進來的那一刻就啟動了。”
話音剛落，整間暗室忽然微微震動，頂部碎石簌簌掉落。
“出口要封了，原路回不去。”少年看向另一側石壁，“那邊有暗門，走。”
張海客握緊鈴鐺，一手護著海杏，緊跟在少年身後。
奔跑中，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隻銅鼎，忽然想起出發前張海信站在寨口對他說的那句：
“放野不是為了贏，是為了活著回來。”
那時候他隻當是尋常叮囑，直到此刻在生死邊緣打轉，才真正明白那句話的重量。
暗門之後是一條狹窄的上行通道，坡度極陡，空氣越來越悶，隱約能聞到外麵的風雪氣息。
少年走在最前開路，張海客斷後，護著海杏往上爬。
海杏喘著氣，小聲對張海客說：“海客哥，我們能活著回去，見到信姐對不對？”
“能。”張海客點頭，語氣無比堅定，“一定能。”
他嘴上安慰著海杏，心裡卻翻湧著另一層念頭。
他看著前麵那道孤冷的背影，忽然明白自已當初為什麼執意要和這少年組隊——
不是一時心軟，不是單純看他厲害。
而是這少年獨自扛著一切的模樣，太像張海信。
一樣的沉默，一樣的強大，一樣的，習慣了一個人走最難的路。
他不想再讓任何人像信姐當年那樣，獨自熬過長夜與凶險。
更不想自已永遠隻是被守護的那一個。
通道儘頭忽然透出天光。
少年一把推開石蓋，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五人依次爬出，才發現他們已從馬庵村的地底，回到了荒嶺之上。
風雪依舊，天地蒼茫，可每個人的心裡，都多了一枚沉甸甸的青銅鈴鐺，也多了一段共曆生死的記憶。
少年站在風雪中，將最後一枚鈴鐺收入懷中，看向四人：
“路還長，彆鬆懈。”
張海客望著他，又望向金嶺所在的遠方，輕輕握緊了拳頭。
他要變強。
強到有一天，不必再讓信姐擔心。
強到有一天，能站在她身前，而不是身後。
風雪呼嘯，五人的身影再次踏上征途。
放野之路未完，而有些心事，一旦生根，便再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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