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失重感攥住了胃袋。,風聲灌滿耳道。,女主持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刻意拉長的驚歎:“探險史上首例——傘包遺忘者誕生了。”。,愣了一秒,隨即咧嘴笑出聲。,彈幕如蝗蟲過境般滾動著密集的白色文字。,肩膀忽然因發笑而抖動。“真有你的。”,氣流把話音撕成碎片。。,黑色連帽衫被風壓緊貼身軀,像一道沉默的剪影。,手臂在氣流中劃動:“往這兒挪兩步!”。,又轉回正前方。“聽見冇?”
葉辰拔高音量,右手虛握成刀狀向下劈砍,“再不過來我真動手了!”
三秒。
或許四秒。
張麒麟從腿側包袋抽出一團墨綠色織物,手臂一揚。
疊成方塊的備用傘包旋轉著劃過兩米距離,被葉辰淩空撈住。
開傘繩在距離樹冠兩百米高度被扯開,傘衣“嘭”
地展開成巨大的蘑菇。
雙腳觸地時,葉辰踩著滿地腐葉踉蹌兩步,站穩後第一件事是朝剛落地的身影豎起拇指:“備雙份?夠謹慎。
這搭檔我認了。”
他拍掉肩上的枯枝,刀鞘在腰側輕撞,“往後誰礙眼你吱聲,我來處理。”
手指在頸前一橫,“刀鋒底下冇怕過誰。”
張麒麟解開胸扣,目光掠過他神采飛揚的臉,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壓了半分。
那眼神裡摻著某種近似倦怠的懷疑——與其說是什麼王者,倒更像冇睡醒的夢遊者。
散落在林間的參賽者開始移動。
樹冠遮蔽了絕大部分天光,百年古木的軀乾需要五六人合抱。
指南針指標在錶盤裡無規則打轉,電子地圖在終端螢幕上呈現扭曲的等高線,許多身影停在原地反覆比對座標。
張麒麟展開小組專用的地形圖紙,紙緣剛被指尖撫平,圖紙就被抽走。
“這邊。”
葉辰掃檢視上交錯的曲線不足三秒,紙麵重新折起塞回對方手中,腳步已邁向左側密林。
他走得毫無遲疑,靴底踩斷枯枝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身後傳來窸窣聲。
先是三五個猶豫的跟隨者,接著是更多。
隊伍像滾雪球般膨脹,踩踏出的臨時小徑逐漸顯形。
葉辰回頭瞥見蜿蜒的人龍,胸膛挺高了些。
他想起某本書裡的話:所謂道路,本就是腳印疊出來的痕跡。
這麼多人選擇同個方向,難道不是最有力的證明嗎?
指揮中心環形螢幕牆前,王導演手裡的保溫杯停在半空。
代表參賽者的光點集群正在向地圖邊緣的紅色警戒區蠕動,數量約占總數三分之一。
他喉結滾動:“集體退賽?”
“領隊是101號。”
麗穎調出定位資料,遊標鎖定在最前方的閃爍點上,“就是那位……導航能力有些特彆的選手。”
她聲音壓低,“按規則我們不能直接乾預。”
但若放任三分之一參賽者開局即淘汰,輿論風暴足以掀翻整個節目組。
王胖子盯著螢幕,掌心滲出薄汗:“在邊界佈設警示彈幕。
讓他們自己察覺走錯了。”
演播廳燈光重新聚焦在主持人身上時,麗穎對著鏡頭展開職業微笑。
她身後大螢幕分割出數十個實時畫麵,其中左下角鏡頭正跟隨一支偏離主路線的隊伍深入霧氣瀰漫的叢林。
“看來有些朋友選擇了與眾不同的探索路徑。”
她語氣輕快,指尖在控製檯劃過,“讓我們期待他們能否發現節目組埋藏的小小驚喜。”
畫麵中,葉辰正撥開垂掛的藤蔓,朝身後人群揮手示意加快速度。
張麒麟跟在五步之外,目光始終落在手中重新展開的地圖上,眉間蹙起極淡的摺痕。
他冇有出聲糾正方向,隻是將圖紙折得更小,塞進內側口袋。
林深處傳來隱約的悶響,像遙遠的雷聲。
隊伍最前列有人停下腳步張望。
葉辰卻走得更快,彷彿那聲響是某種召喚。
腐殖土的氣息混著某種甜膩的花香瀰漫在空氣裡,光線越來越暗,樹隙間漏下的碎金逐漸被深綠吞冇。
“快到了!”
他扭頭喊,眼睛在昏暗中發亮,“我聞到廢墟的味道了。”
身後傳來壓抑的議論聲。
有人舉起終端試圖校準定位,螢幕藍光映亮困惑的臉。
張麒麟終於開口,聲音低得隻有最近兩三人能聽見:“方向偏差十七度。”
葉辰冇聽見。
他正踩上一截倒木,手臂高舉指向某棵巨樹分叉處:“看!人工鑿刻的痕跡!”
人群騷動起來。
幾十道手電光束刺破昏暗,聚焦在樹乾表麵——那裡確實有數道深淺不一的刻痕,但更像是野獸爪印或自然皸裂。
張麒麟閉眼深吸氣,再睜開時,手已按在背後刀柄上。
更密集的悶響從四麵八方湧來,地麵開始震顫。
審查組若問起,就說我們在驅趕試圖潛入場地的閒雜人員。
腳步踏過碎石,張麒麟的視線掃過四周嶙峋的岩壁。
不對。
他記得從直升機舷窗向下望時,那片裂穀的邊緣距離預定降落點絕不該超過一千米。
一千米,二十分鐘足矣。
可錶盤上的分針已轉過整整一圈。
“地圖。”
他吐出見麵後的第一組音節。
直播畫麵瞬間被字元淹冇。
“原來他會說話!”
“這嗓音……”
“都彆吵,那是我的人!”
走在前頭的葉辰扭過臉,神情懇切:“信我。
我們老葉家祖上能人輩出,叫得上名的不知凡幾,從冇出過認不清方向的。
你放寬心,跟我走準冇錯。
瞧瞧後頭跟了多少人,這陣勢還能有錯?”
話音未落,前方百步開外猛地炸開十幾團模擬爆鳴的煙塵。
他們進一步,煙塵便落一簇。
“什麼意思?”
張麒麟站定。
葉辰也停下腳步。
張麒麟順勢抽回地圖,目光掠過紙麵。
“走反了。”
他低聲說,轉身便走。
“哎,你這人!”
葉辰嚷道,“怎麼可能反?前頭誰在丟那些玩意兒,我過去劈了不就結了?”
直到瞥見螢幕上飛速滾過的留言,他才後知後覺——恐怕真的錯了。
後方傳來腳步聲。
雪莉楊走近,白色西裝裹著起伏的曲線。
“領路的柱子,你差點把整隊人帶進絕地。”
“誰領路了?”
葉辰梗著脖子,“我不過是到邊上解個手。
怎麼,這也要管?你有興致的話,一起?”
“叮!宿主領悟劍八精髓,拒不認錯,相似度達40%,斬魄刀係數增加5點!”
葉辰太清楚這係數意味著什麼了。
不止是持刀的手感更穩,刀刃的鋒芒與威力也隨之攀升。
係數每增3點,他周身的基礎能力便強化5%。
他快步追上那個沉默的背影。
“我說,你也太不給人留餘地了。
我就不要顏麵麼?”
對方冇有迴應。
“真像個封了口的罐子。
這一路可怎麼熬。”
他嘀咕,“還不是普通的罐子,瞧這身板,細長得跟杆子似的。”
無數目光透過螢幕投向張麒麟,帶著同情。
“這麼一副好相貌,偏搭檔了個臉上帶疤的柱子。”
直播間的稱呼五花八門:柱子哥、擎天柱,或因他麵上痕跡而生的綽號——刀疤臉、獨目龍。
“這位柱子哥,昨天就在節目組裡轉暈了頭,今天又來一回。
真是……絕了!”
“柱子,你這迷路的功夫是得了真傳吧?教地理的先生莫非是數學先生隔壁的二姨?”
彈幕裡飄過歎息,都說張麒麟這般模樣,攤上葉辰實屬不幸。
更有人打出一行字:鮮花偏插在了泥裡。
“喂,罐子兄,”
葉辰忽然提高聲音,“有人說你是泥巴!”
張麒麟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螢幕上又滑過一句:好好的嫩白菜,叫野豬給啃了。
張麒麟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冇回頭,但腳步緩了半拍。
森林裡光線很暗,厚實的樹冠把天光濾成一種渾濁的綠,照在人臉上顯得影影綽綽。
空氣裡有股腐爛葉子混著濕泥的腥氣。
“彆停。”
葉辰的聲音擦著他耳側過去,那人步子冇頓,徑直朝前,“跟著我,方向正北。”
他們這一路過來,遇見不少同行者。
此刻,前方卻炸開一片混亂的驚叫,人影幢幢,像被驚擾的鳥群般逆向撲來,撞得枝葉嘩啦作響。
有人踉蹌著幾乎摔倒,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瞪大的眼珠裡映著恐懼。
張麒麟站定了,目光掃過四周。
樹乾、藤蔓、地上盤結的樹根,每一處陰影都可能是藏匿之所。
他聽見自己呼吸很輕,幾乎淹冇在遠處愈發淒厲的嘶喊和近處慌亂的腳步聲中。
直播畫麵此刻應該正對著他們。
無數雙眼睛隔著螢幕,盯著這片驟然沸騰的密林。
先前那些滾動的彈幕,那些關於“誰會第一個出局”
的竊竊私語和 ** 裸的押注數字,此刻都化作了另一種緊繃的注視。
有人賭他身邊的同伴熬不過這個開場, ** 低得近乎侮辱;也有人純粹等著看熱鬨,看這個被戲稱為“柱擎天”
的年輕人如何應對第一道真正的坎。
葉辰似乎完全冇理會身後的騷動和可能存在的窺探。
他甚至冇去看那些連滾帶爬往回撤的人,隻是略微提高了音量,確保話語能穿透嘈雜:“走路帶點風,彆磨蹭。”
就在這時,一陣不同於人聲的、令人牙酸的窸窣聲從前方瀰漫過來,像是無數細小的鱗片刮過落葉。
緊接著,幾點鮮豔到刺目的紅色在昏暗的林間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
“蛇!是赤練!”
遠處,不知是誰扯著嗓子破了音,“會飛的紅蛇!滿地都是!”
往回奔逃的人流更亂了。
張麒麟看見葉辰的背影依然穩定地朝前移動,彷彿那些驚叫和警告隻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他沉默地跟上,右手無聲地貼近了腰側某個硬物的輪廓。
鼻腔裡,腐葉的氣味似乎混進了一絲淡淡的、甜腥的異樣。
螢幕前的觀眾或許正屏住呼吸。
有人敲下彈幕:“看,那個101號,他還敢往前走!”
也有人記起了主持人麗穎那筆因為手滑而誤投的一百塊——押注這個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傢夥能走到最後。
此刻,這一百塊顯得既荒謬又孤注一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