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年的長沙，晨霧還未散盡，青石闆路上濕漉漉的，泛著灰濛濛的光。街兩旁的鋪子陸續卸下門闆，早起的販夫走卒挑著擔子匆匆而過，吆喝聲混雜在濕潤的空氣裡，悶悶地傳不遠。
一個年輕人站在路邊，忽然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猛地扭過頭去，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旁邊幾個路人也跟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什麼也沒瞧見，隻當這小子發了癔症，搖搖頭各自散了。
這年輕人叫張懷瑾。
說來也怪，他自己都說不清是怎麼到這兒來的。隻記得前一晚還在出租屋裡刷手機，刷著刷著就昏沉沉睡了過去，再睜開眼，已經躺在一間黑洞洞的柴房裡，身下墊著發黴的稻草，鼻尖縈繞著陳舊的葯香。他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成了民國初年長沙城裡一個無父無母的窮小子。
好在這副身子的原主還算機靈，識得幾個字，雖然繁體字認不全，但連蒙帶猜也能糊弄過去。街頭拐角有家“濟生堂”藥鋪，掌櫃的姓周，五十來歲，精瘦，一雙眼睛倒是和善。張懷瑾在鋪子門前蹲了三天，第四天周掌櫃出來趕人，見他可憐又肯出力，便收他做了個打雜的夥計。包吃包住，每月還有兩角錢的零用，這在亂世裡已經算是天大的恩惠了。
張懷瑾本以為自己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下去了，當個藥鋪夥計，攢幾年錢，說不定也能盤個小店麵，娶個媳婦，在這亂世裡苟著。可今天早晨發生的事，把他所有的幻想都砸了個粉碎。
他出去買早點，走到半路，就看見巷口圍了一圈人，裡頭刀光閃爍，慘叫連連。他擠進去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蓬頭垢麵的漢子，穿著一身辨不出顏色的破褂子，手裡提著一把無鞘的長刀，刀身上還往下滴著血。他周圍橫七豎八躺了數十個人，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一動不動了。那漢子的動作快得不像話，刀光一閃過，就有一人倒下，前後不過十幾息的工夫，一地的人就全趴下了。
最後一刀收住，那漢子將刀往肩上一扛，彎下腰，從地上背起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女人穿著素白的衣裳，衣襟上沾了血，不知是她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漢子直起身，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從關中追到長沙，我老趙一直忍著。可你們不該碰她。”他頓了頓，朝地上那些還在呻吟的人吐了口唾沫，“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從今往後，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再敢伸手，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說完，他背著那女人，大步流星地走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沒人敢攔，也沒人敢跟。
張懷瑾站在人群裡，看得手心冒汗。他不是沒見過世麵，可這種場景，也就在電影裡看過。他正想跟著人群散了，那漢子偏偏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腥風。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腦子裡炸開了一道聲音。
『檢測到啟用訊號……條件達成……係統啟動中……』
那聲音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像是有一台機器在他腦子裡運轉。
『啟動成功。世家係統已載入。您好，宿主。』
張懷瑾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腦子裡嗡嗡的。周圍的人還在走，還在說話，可那些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厚玻璃，模模糊糊地傳進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藥鋪的，隻記得跟夥計打了個招呼，從後門溜出去，一路小跑回了自己住的那間小破屋。
關上門，插上門閂，他靠在門闆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意識沉進腦海。
一個虛擬介麵浮現在眼前，半透明的，像是懸在空氣中的一塊玻璃。
『宿主：張懷瑾』
『性別：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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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16歲（32歲）』
『特殊能力：暫無』
『主線任務：使家族名震南北盜墓兩派，成為盜墓界第一世家』
『首次接觸劇情關鍵人物“黑背老六”，獎勵：體質修復液（十人份）』
張懷瑾盯著那些字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他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夢。他又擡手在眼前晃了晃，那個介麵還在，安安靜靜地浮在那裡，等他做出選擇。
他心念一動，掌心裡就多了一隻玉瓶。瓶子不大，握在手裡溫潤細膩，像是上好的和田玉。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飄出來，沒有藥味，倒像是春天雨後草地上的氣息。他抿了一小口，味道清甜，像山泉水。過了片刻，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小腹升起，緩緩流過四肢百骸，不劇烈，卻綿長持久。等那股暖意散去，他覺得自己像是卸掉了一層殼，渾身上下輕快了許多，連呼吸都順暢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握了握拳頭，能感覺到力量在筋脈裡湧動。而且他有一種說不清的直覺——這副身體，往後會越來越強。
張懷瑾把玉瓶收好，坐到床沿上，開始理思路。
他這是進了《盜墓筆記》的世界。剛才那個漢子，扛著刀，背著女人，從關中殺到長沙——那不就是黑背老六嗎？九門裡的老六，刀法通神，瘋起來連粽子都怕的主兒。按原著的時間線，黑背老六剛到長沙，還沒闖出名號，張啟山也還沒來。這就意味著，他還有一段不短的準備時間。
張啟山是什麼時候來的？書裡寫得明白，日本人佔了東三省之後，他才南下當了長沙的佈防官。那還有好幾年。這幾年，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今天光是碰見黑背老六就觸發了係統，那要是再接觸到九門裡其他人呢？獎勵會不會更多？
張懷瑾閉上眼睛，把九門那幾個人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張啟山不用想，人還在東北呢，夠不著。吳家現在還是小門小戶，連吳老狗的爺爺都還沒出頭。陳皮阿四更不知道在哪個山溝裡窩著。這幾個暫時不用惦記。
半截李不一樣，李家在長沙根基深，雖然他現在腿腳還齊全，但那種大家族，不是他一個藥鋪夥計能隨便攀上的。解家更不用說，做的是大買賣，門朝南開，沒銀子別想進去。霍家是女人當家，霍三娘那個人精，連張啟山都要給她幾分麵子，他去了也是白去。
數來數去，眼下他能接觸到的，也就紅家和齊家了。紅家開戲園子，門檻低，花幾個銅闆就能進去聽一天，混個臉熟，早晚能碰到二月紅。齊家就更簡單了，齊鐵嘴那鋪子就在城東老街，門口掛著“奇門八算”的幌子，是個長沙人都知道。明天就去，花六文錢算一卦，名正言順。
張懷瑾睜開眼，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巷子裡有人在罵孩子，聲音尖利刺耳。他忽然想起藥鋪的周掌櫃，想起那幾個一起幹活的夥計。要不是周掌櫃心善收留他，他早就餓死在街頭了，哪還能等到係統啟用？
這份恩情，得記著。
他把玉瓶貼身收好，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和遠處早點鋪子的油香味。街對麵的屋簷下，一隻野貓弓著背，警惕地看著他，喵了一聲，轉身跳進了暗處。
張懷瑾深吸一口氣，把冷冽的空氣灌進肺裡。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齊鐵嘴。就憑他現在這小身闆，這亂世裡隨便來個人都能把他捏死。他得先攢資本，先站穩腳跟，才能談別的。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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