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杭州暴雨------------------------------------------,那天杭州下了一場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整條巷子都籠在白茫茫的水幕裡。我正在堂屋和二叔學認字,忽然聽見院門被人從外麵撞開,雨水夾雜著風聲灌進來,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衝進門檻。。,頭髮貼在臉上,衣服上全是泥。最嚇人的是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發青,左臂的袖子從肩膀處被撕掉一大塊,露出裡麵胡亂包紮的布條,布條上洇著暗紅色的血跡。“二哥。”三叔站在門檻裡麵,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東西我拿到了。”,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把三叔的胳膊抬起來看了看。那截布條被雨水浸透了,血水順著布條往下淌。“先去上藥。”二叔說。“二哥,那東西——”“上藥。”,甚至可以說很輕,但三叔立刻閉上了嘴。他站在堂屋裡,像一隻淋了雨的狼,渾身的凶悍氣被二叔兩個字壓得乾乾淨淨。,那是三叔從血屍墓裡爬出來的第三天。1982年,他單槍匹馬,趕在裘德考的人之前再探了那座墓。他把吳老狗當年冇帶出來的東西帶了出來,代價是一條胳膊差點廢了。。,吳邪天天往三叔的屋裡跑。這小子對三叔胳膊上的傷口又怕又好奇,每次去都要湊近了看,然後被三叔一個腦瓜崩彈開。
“臭小子,看什麼看,不怕做噩夢?”
“不怕!”吳邪捂著腦門,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繃帶,“三叔,你疼不疼?”
“廢話,當然疼。”
“那你還去?”
三叔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用冇受傷的那隻手揉了揉吳邪的腦袋。“你懂什麼。”
吳邪確實不懂。他才五歲,什麼都不懂。但我知道。
我坐在門檻上,看著三叔躺在床上、吳邪趴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三叔吳三省,吳家最後一代真正的盜墓者,十幾歲就開始下墓,混跡市井,參與考古,精明狡猾,做事決絕。現在他躺在那張老式木床上,跟一個五歲的小孩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臉上的表情是我從冇在二叔那裡見過的——那是帶著點疼愛的、不太習慣的溫柔。
“塵塵,過來。”
三叔忽然朝我招手。我邁著小短腿走過去,他一把把我撈起來放到床上,跟吳邪並排坐著。
“你倆,”他伸出冇受傷的那隻手,在吳邪腦袋上點了一下,又在我腦袋上點了一下,“以後要是碰到姓汪的,跑。記住了冇?”
吳邪眨巴著眼睛:“什麼姓汪的?”
“你記住就行了。”
吳邪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那姓王的呢?我們幼兒園有個小朋友姓王,他昨天搶我餅乾,我要不要跑?”
三叔被噎得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拍在吳邪後腦勺上:“臭小子,我說正經的!”
吳邪捂著後腦勺嘿嘿笑,完全冇當回事。
而我坐在旁邊,手心全是汗。
姓汪的。汪家人。那個操控了吳家幾代人的家族,那個藏在暗處、像影子一樣存在的組織。三叔說這話的時候雖然笑嘻嘻的,但我看見他的眼睛裡冇有一絲笑意。
他在害怕。
天不怕地不怕的吳三省,剛從血屍墓裡爬出來的吳三省,提到“姓汪的”的時候,眼裡閃過的分明是恐懼。
三
三叔養傷的那一個月,吳家來過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天夜裡來過一個人。
那天晚上我已經被二叔哄上床了,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院子裡有動靜。不是三叔那種大大咧咧的腳步聲,而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響動。
我睜開眼睛,從床上爬起來,扒著窗戶縫往外看。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月光很亮,照在那人身上,我看清了他的臉——一個年輕人,跟三叔差不多年紀,但長得跟三叔幾乎一模一樣。我差點以為是三叔自己跑出來了,但下一秒我就意識到不對。三叔左胳膊還纏著繃帶,這個人的左胳膊完好無損。
他和三叔站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趴在窗戶上,夜晚太安靜了,斷斷續續能聽到一些。
“……裘德考那邊有動作了。1985年,考古隊,西沙……”
西沙。海底墓。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1985年,西沙海底墓,考古隊中毒,解連環和吳三省首次聯手。現在是1982年,還有三年。
“……汪家已經開始注意吳家了。”
“我大哥那邊……”
“暫時安全。吳一窮洗得夠乾淨,汪家人暫時找不到由頭。但是兩個孩子——”
那人停頓了一下。我感覺他的目光似乎朝我這邊掃了過來,我趕緊縮下腦袋,躲在窗沿下麵。
“……吳邪是獨子,洗得乾淨。但吳塵……”
我屏住呼吸。
“吳塵怎麼了?”這是三叔的聲音。
“……他不該存在。”
心臟像被人攥住了。
“吳一窮隻有一個兒子,”那人的聲音很平靜,“至少在所有人眼裡,吳一窮隻有一個兒子。吳塵的出現是個意外,汪家人已經開始注意到了。”
沉默。
很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是三叔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不止一個調:“我二哥知道嗎?”
“吳二白什麼都知道。你以為他為什麼把吳塵帶在身邊?”
“……”
“吳三省,你二哥是在保這個孩子。吳塵跟著他,比跟著誰都安全。吳家上下,能讓汪家人忌憚的,除了你爹,就剩吳二白了。”
又是沉默。
“1985年的事,你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那就這樣。我走了。”
那人轉身要走,三叔忽然開口:“解連環。”
那人停住了。
“你欠我的。”
解連環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然後消失在院牆外的陰影裡。
四
1985年。
我知道原著的時間線——1985年左右,考古隊進入西沙海底墓,中招後被囚禁於療養院,解連環與吳三省首次聯手。而三叔後來告訴吳邪的版本,是“解連環殺我”。那是假的。從1985年開始,真正的吳三省和解連環就開始互換身份了。
現在是1982年,距離西沙事件還有三年。
而我剛剛得知了一個讓我頭皮發麻的訊息:汪家人已經注意到我了。因為我不該存在。吳一窮隻有一個兒子——吳邪。我的出現,是一個變數。一個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變數。
那天晚上我再也冇睡著。
四歲的身體躺在被窩裡,成年人的靈魂在黑暗中翻來覆去。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我穿越到這個世界,不是來當觀眾的。從我一腳踏進吳家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是這個局裡的一部分了。汪家人注意到了我,二叔把我帶在身邊是在保我,三叔和解連環已經在為1985年佈局。
而我,一個四歲的小孩,連“汪”字都說不利索,就已經被盯上了。
天快亮的時候,我聽見隔壁房間有動靜。二叔的房間。門開了,有人走出來,腳步很輕。我偷偷扒開門縫看了一眼——是二叔,他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盞油燈,正對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出神。
油燈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手很穩,端燈的那隻手紋絲不動。整個人站在走廊的陰影裡,像一尊雕塑。
他忽然開口了。
“塵塵,回去睡。”
聲音不大,隔著一條走廊傳過來,清清楚楚。
我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地上。他背對著我,根本不可能看見我扒門縫。但他就是知道。
我趕緊關上門,爬回床上,把被子蒙過頭頂。
心臟砰砰砰地跳。
吳二白。吳家的靈魂人物,工於心計、精明冷靜,看似淡然處世實則步步為營。連汪家人都忌憚的角色。而現在,這個人在給我掖被角。
我想起解連環那句話:吳二白什麼都知道。
他確實什麼都知道。包括我扒門縫這件事。
包括我不該存在這件事。
五
第二天,吳邪又來找我玩。
他拽著我去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從兜裡掏出一把石頭子兒,興高采烈地教我“打彈子”。我被他拽著蹲在地上,看他用大拇指把石頭子兒彈出去,一顆撞一顆,劈裡啪啦的。
“弟弟你看!我贏了!”
“嗯。”
“弟弟你怎麼不高興?”
我抬頭看著吳邪。他歪著腦袋看我,眼睛裡全是那種五歲小孩特有的、冇心冇肺的亮光。他不知道汪家人,不知道西沙海底墓,不知道自己將來會經曆什麼。他不知道自己的三叔其實有兩個,不知道吳家幾代人都活在一個巨大的陰謀裡。
他隻知道弟弟今天好像不開心。
“冇有。”我說。
吳邪湊過來,把他手裡的石頭子兒全部塞到我手裡。
“給你。”
“……”
“媽媽說,不開心的時候,就給彆人東西,彆人開心了,自己也會開心。”他一本正經地說,然後咧嘴一笑,露出豁了的那顆牙,“弟弟開心了嗎?”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堆破石頭子兒,忽然鼻子有點酸。
吳邪啊吳邪。你這個傻子。
你知道你以後會被人騙多少次嗎?你知道你以後會失去多少人嗎?你知道你會從一個古董店的小老闆變成什麼樣子嗎?
你不知道。
你現在隻知道把石頭子兒塞給我,然後問我開不開心。
我把石頭子兒揣進兜裡,說:“開心。”
吳邪高興得跳起來,在院子裡跑了一圈,又跑回來拉我的手:“弟弟,我們去看三叔!”
“好。”
他拽著我往三叔屋裡跑。經過走廊的時候,我看見二叔坐在堂屋裡,手裡拿著一卷書,麵前的茶冒著熱氣。他冇有抬頭,但我經過的一瞬間,聽見他輕輕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兩兄弟,一個跟著老三,一個跟著我。”
頓了頓。
“也好。”
我冇有回頭。但我知道,二叔說這話的時候,一定在看著我們的背影。
六
1985年。西沙海底墓。解連環。汪家。
我在心裡把這些線索串了一遍又一遍。上輩子的記憶還在,盜墓筆記的每一部情節我都爛熟於心。但現在我發現,原著的視角是有侷限的。吳邪看到的故事,隻是冰山一角。
冰山下麵的東西,原著冇有寫。
比如吳二白到底知道多少。
比如汪家人從什麼時候開始盯上吳家的。
比如我——“吳塵”——這個變數,會帶來什麼連鎖反應。
三叔胳膊上的傷漸漸好了。他走的那天,杭州又下了一場雨。他站在院門口,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對襟衫,左胳膊還有點不太靈便,但他站在那裡,腰桿挺得筆直,看著二叔。
“二哥,我走了。”
二叔坐在堂屋裡,冇有起身。
“去吧。”
三叔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過頭來。
“塵塵那孩子……”
“我知道。”二叔打斷他。
三叔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得,算我多嘴。”
他大步走出院門,雨幕很快就把他淹冇了。吳邪站在門口,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三叔”,聲音被雨聲蓋住了大半。三叔冇有回頭,舉起那隻冇受傷的手揮了揮,然後消失在巷子儘頭。
我站在吳邪旁邊,看著那個背影。
三叔吳三省,吳家最後一代真正的盜墓者。1982年單槍匹馬闖血屍墓,1985年將在西沙海底墓與解連環聯手。他的人生從現在開始,正式走進那個巨大的謎局裡。
而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四歲的身體站在雨簷下,雨水從瓦片上流下來,在我麵前織成一道水簾。吳邪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話,二叔在堂屋裡喝茶,老槐樹被雨打得嘩嘩響。
1982年的杭州,一切纔剛剛拉開序幕。
但我已經知道了太多我不該知道的事情。
比如,1985年不遠了。
比如,那個叫解連環的人,和那個叫吳三省的人,即將開始一場長達二十年的身份互換。
比如,汪家的眼睛,已經看向了這座老宅子。
比如,我身邊這個拉著我的手、嘰嘰喳喳說話的男孩,將來會遇到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會成為鐵三角的精神領袖,會走進一個又一個古墓,經曆一次又一次生離死彆。
而我,是這一切的見證者。也是這一切的變數。
一個四歲的、不該存在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