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踏了五步，腳下的積雪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像是冰層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裂開。我沒有停下腳步，但右手已經無聲地搭在了刀柄上。脖子上的紋路又開始隱隱作痛，不是那種尖銳的疼痛，而是一種奇怪的牽引感，彷彿有人用看不見的絲線從遠方拉扯著我的麵板，一下一下地把我往某個方向拽。
第七步落地的瞬間，那股力道驟然加劇。
我猛地收住腳步，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身體重心下沉。前方的雪麵開始不自然地起伏，不是風吹的，而是底下有東西在動。一道黑色的裂縫從左側斜刺裡竄過來，速度快得詭異。裂口邊緣泛著不自然的黑色光澤，像是凝固的油脂，又像是某種不祥的冰。裂縫蔓延到我剛才落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我蹲下身，沒有貿然用手去碰，而是抽出三寸刀鋒，用刀背輕輕敲擊裂縫邊緣。聲音沉悶，不像敲在冰上，倒像是戳進了腐朽的木頭。刀尖帶回一點黑色碎屑，落在雪地上，竟然把積雪蝕出了一個小坑。
這絕不是自然形成的東西。
我收回刀，抬頭望向遠處的林子。那些樹全都歪斜著，不是被風吹的，而是整棵樹都在緩慢地旋轉。枝幹扭曲成麻花狀，樹皮裂開的地方滲出暗紅色的漿液，一滴一滴往下淌。空氣中飄來一股甜腥的氣味，但和我聞過的真正的血腥味不同。
空氣也開始發生變化。視線裡出現了波紋，像是夏天柏油路上蒸騰的熱氣，可這裏的溫度是零下二十度。那層波動緩緩向前推進，所過之處，雪的顏色變深，地麵微微塌陷。我知道不能硬闖，這種變化背後一定隱藏著某種規律，是某種力量在改變這裏的地形。
我向後撤了兩步，換了個方向前進。不再直奔林子，而是斜著向右切。每走十步就停下來，改變步頻。快兩步，慢三步，再原地停留五秒。這是防備追蹤的老辦法，打亂自身的氣息節奏。如果對方依靠感應定位，這樣的步伐會讓訊號變得混亂。
走了一段距離，肩膀忽然一沉。縮骨功一直維持著，讓身形看起來矮小一些，輪廓也不那麼明顯。這招對付遠端鎖定有用，但極其耗費體力。我已經很久沒有休息，肌肉開始酸軟。
就在這時，頭頂的雲層動了。
原本散亂的灰白色雲絮，低低壓著山脊。現在它們開始旋轉，從四周向中心聚攏，速度越來越快。中心位置的天空裂開一道縫隙，不是雷電，而是一種青灰色的光從雲層背後透出來，照得雪地發烏。
我停下腳步觀察。
雲層旋轉的中心，一個影子逐漸顯現。先是模糊的一團，接著拉長，肩、頭、手臂的輪廓一點點清晰。它沒有翅膀，也不是飛下來的，就像被什麼東西從天上慢慢垂放下來。
我握緊刀柄。
體內的麒麟血此刻有了反應。不是預警，而是共鳴。血液像是被什麼吸引住了，向胸口匯聚，然後順著血管往手臂流動。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對麵的東西，和“青銅門”有關，而且離得很近。
地上的裂縫再次開始延伸，這次是從我身後冒出來的。回頭瞥了一眼，裂口正沿著我剛才走過的路線追趕，像是要切斷退路。我不能再等。
拔刀出鞘三寸，用發丘指貼住刀脊。指尖剛觸到冰冷的金屬，腦海中就閃過一幅畫麵：一個跪在地上的人，穿著灰袍，手裏舉著半塊玉佩。是他。我在岩穴裡看到的那個人，現在就在某處，通過某種方式連線著這片地脈。
他想把我困在這裏。
我立刻鬆開發丘指，閉眼穩住呼吸。玉佩還在懷裏，裹著銀線布，沒有拿出來。但我的血已經起了反應，說明對方找到了共鳴點。可能是那塊玉，也可能是我本身。守門人的血，對“門”來說既是鑰匙，也是誘餌。
不能再使用發丘指探知了。剛才那一瞬的記憶回溯太過危險，萬一被對方順著反向捕捉到意識，後果不堪設想。
我開始繞圈行走。不再直線前進，也不再走Z字形，而是走螺旋軌跡。一圈比一圈小，慢慢向高處移動。前方有片坡地，比周圍高出幾米，能俯瞰整個雪原的情況。隻要能上去，就能掌握主動。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地麵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種晃動，而是區域性的顫抖，就在我右腳落下的一瞬間。雪麵塌陷了半尺，露出下麵一層石板。上麵刻著的紋路，我一眼就認了出來——張家老印，七門封陣的外環標記。這塊石板本不該出現在這裏，它屬於祭壇底層的結構。
我蹲下身，用刀尖撬了撬邊緣。石板很鬆，底下是空的。剛要用力掀開，頭頂的雲漩渦中心突然落下一道光柱，正打在不遠處的雪地上。
光柱中站著一個人。
不，準確地說是一個人形的存在。身高體型和我一模一樣，穿著類似的衣服，連臉也分毫不差。但他的瞳孔是金色的，不像活人的眼睛，倒像是熔化的金屬在裏麵流動。他手中握著一把刀，樣式和黑金古刀幾乎相同，隻是刀身泛著青灰色的光。
我沒有動。
他也靜止不動。
但那股拉扯感更強了。脖子上的紋路像是要裂開，體內的血液沖得太陽穴發脹。我知道這是血脈在對抗，對方不是真人，是某種被製造出來的存在，可它身上帶著與“門”直接相關的能量。
風停了。
雪也不下了。
整個雪原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慢慢將刀抽出一些，刀鋒對準那個影子。他沒有反應，但眼中的金光閃爍了一下，像是注意到了我的動作。
就在這時，背後的地裂猛然擴大。哢嚓一聲，整條裂縫炸開，黑色冰屑噴濺而出。我側身躲開，落地時發現腳下那塊石板已經碎了大半。下麵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窟。
我沒時間去看洞裏的情況。
因為那個站在光柱中的人，緩緩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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