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落下的瞬間，我動了。
材料間的鐵門虛掩，通道空蕩，空氣裡金屬燒焦的氣味更濃了。懷裏那半截刀柄發燙，像活物般吸附著皮肉，血液在脈管裡逐漸升溫。不能再等。
貼著牆根潛行，壓低腳步。圖紙上的路線在腦中浮現——令符持有者去了武器庫，下一站必是中樞控製區。三道門，唯此令人可啟。
剛過拐角，頭頂通風口“嗤”地噴出青灰色煙霧，腥氣撲鼻。閉氣，縮身退入配電箱後的凹槽。銅鈴驟響，三聲，由遠及近。
警報已觸發。
是感應陣法。刀柄殘劍引發血脈共鳴，係統鎖定了我。此刻整個據點都在掃描體溫、心跳、血液活性——破綻百出。
袖口銀線繡的八卦陣微熱，暫阻毒霧，卻撐不久。死士將至。
原路不通。主道必封，巡邏隊亦會改道。抬眼，通風管道方形口，四十公分寬，堪容一人。發丘指劃牆，石麵留淺痕，結構已風化。
猛力撞向牆體右側，磚石裂開縫隙。再推，塌陷半壁，露出圖紙未標的維修窄巷，堆滿廢棄電纜與鐵架，通向武器庫後方。
躬身鑽入，肩頭蹭過銹鐵，劃開血口。血滴落地，“啪”的一聲。不顧，繼續前行。
巷儘是小平台，下臨主廊道。四名灰袍死士正從側門湧出，麵具紋飾泛紅光，步伐整齊散開。一人執青銅哨，三短音尖利。
援兵在途。
他們呈菱形推進，搜查目標。我蜷身平台，縮骨功壓至最小體積。黑金古刀橫置腿側，隨時出鞘。
不可久留。
右壁垂有輸能管，粗如臂，遍佈接線盒。攀住滑下，落腳處地麵忽亮刻痕，暗紅光圈層層泛開——陷阱將啟。
撤步，光暈暗去。
果是機關區，專為困殺所設。然行蹤已露，避無可避。
死士發現平台缺口，三人折返。餘者立定，舉哨欲吹。
拔刀。
黑金古刀出鞘半寸，嗡鳴輕震。麒麟血順右臂上湧，刀身顫如應和。未全抽，僅以刀尖劃地，斷石板下導線。
執哨死士動作僵住，哨至唇邊而啞。低首，麵具裂痕。餘眾停步轉視。
即此一瞬。
我暴起直取中路死士。他橫戟格擋，我卻借力翻躍，足踹其身後同夥。那人前撞陣型，亂半秒。
趁隙撞向牆角檢修門，鎖扣鬆脫。踹開閃入。
內裡低矮管道，高不及米二，彎腰疾行。後傳撞響，追兵已至。
管道曲折，二轉方見出口。緩爬細聽，死士步聲漸近，腰間青銅鏈響——絞殺活物之器。
出口通廢棄儲藏室。滿地空箱，壁有鐵門半開。方落地，頂通風管震，又有死士躍下。
六人圍門。
一執黑網，似陰髓液浸蛛絲所織，可抑血脈活性，沾之血冷氣滯。
彼等不急於攻，緩進撒網。
咬破舌尖，腥氣沖喉。血熱貫經，左掌抹刀，黑金古刀通體亮起低鳴。
首網甩至，橫刀掃斷，蛛絲碎飄冒煙。次鏈纏刀背，猛扯敵近，膝頂其胸。
骨碎聲起。
仆地，麵具裂，露空洞麵容——是傀儡。
餘五人不滯，續壓。側翼長戟突刺肋下，閃避間肩頭遭擦，創口泛黑氣，如物鑽肉。
痛猶可動。
退居牆角，誘其全入室。待第三人越檻，發丘指猛拍壁間舊紋——張家塌陷機關，埋牆深處。指觸瞬，記憶閃回：三十年前，族老於此處決叛徒，機關啟，地陷埋七人。
石板裂，三敵陷落，碎石覆出口。
餘二在外，舉兵對準。
不理會。轉身推鐵門，沖入下道。
此道更窄，兩側閉室標“供能單元”、“穩定艙”。盡處重門刻八卦鎖紋，中凹如待鑰。
是此處。
倚壁微喘，左肩創麻黑氣蔓纏如藤。撕布紮臂緩散。
後傳鏈響。
首批死士雖埋，次批已至。步整聲近。
仰觀門扉。八卦紋緣有細槽，似嵌金屬片。探懷出半截刀柄，按入。
嚴絲合縫。
柄卡槽中，紋路對齊，掌心溫升——非警，是應。門識我血。
未及動，背後廊燈盡亮。
灰袍死士現於拐角，逾十眾，執戟鏈緩進。為首者無麵具，頰疤自耳至嘴角，武器庫中所見同一人。
彼視我，聲不高：“終至矣。”
不答。
抬手，後眾齊舉兵，鋒指首、胸、四肢。
“知此門後何物否？”指門，“初代守門人終立之地。彼言：純血者至，當聞門後聲。”
緊握刀柄。
“無須聞。”我道。
彼笑，揮手。
眾敵齊湧。
足踹門側電箱，火花炸裂，廊陷暗。唯門上紋光微明。
黑金古刀全出鞘，嗡鳴不絕。迎敵陣突入，首戟刺來前，矮身滑進。
刀光一閃。
一人倒。
次戟橫掃，擰腰避，反手斷其腕。三敵自後鎖喉，肘擊後腦，推前撞翻二人。
寡敵眾。
鎖鏈纏右腿猛扯，仆地。刀脫手滑三米外。
翻身欲奪，長戟壓肩難動。
疤臉男近前，拾刀觀之，搖首：“不當來此。”
舉刀向頸。
此刻，左掌探胸。
猶貼一紙。
結構圖。
猛抽圖紙銜口中，全力撲門。
戟尖劃肩胛，血湧。
撲抵門扉，雙掌按八卦紋。
刀柄仍嵌槽。
血指滲紋，整門劇震。
遠處疤臉男怒喝，率眾衝來。
視之，吐圖紙於地。
圖書：戌時換崗，輪值三人。
今已過戌時三刻。
我非西線巡查。
我為誰，爾等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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