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相抵的瞬間,我感受到他右臂傳來的震顫比之前更明顯。那不是發力前的蓄勢,是傷口撕裂後肌肉失控的抽搐。他左手指節仍扣著玉扳指,一下一下敲在杖身上,節奏未變,可呼吸已經亂了。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短促的停頓,像是肺裡塞了冰渣。
我沒有立刻抽刀後撤。反而將重心壓低半寸,縮骨功微調肩寬,讓迎風麵進一步縮小。黑金古刀順著對方權杖的弧度緩緩上推,逼他手臂抬高。他的右腿承重時明顯吃力,膝蓋彎曲的角度比剛才更深,支撐不住連續猛攻。
就在這時,他突然發力反推。
我順勢收刀,足跟貼地後滑一步,避開他因疼痛引發的暴烈突進。灰袍下擺掃過霜麵,帶起一陣細碎冰塵。他沒能追擊,右腳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左肩微傾,顯然是舊傷被逼到了極限。
機會來了。
我不再試探,左腳虛晃一步,右手黑金古刀連出三斬。第一記直取手腕——他必須格擋;第二記斜撩咽喉——他不得不仰身避讓;第三記自下而上劈向肋下舊傷處,逼他徹底放棄防守姿態。
鐺!鐺!鐺!
三聲碰撞接連炸響,火星濺落在冰殼表麵,發出細微的“嗤”聲。他接連後退,每一步都在霜層上留下更深的印痕。右臂傷口再度崩裂,血順著青銅權杖流下,在杖頭“改天換地”四字間凝成暗紅冰珠。
第四擊我沒等他站穩。側身旋步,刀鋒橫切其執杖手肘內側。他勉強抬杖格擋,但動作遲滯半拍,刀刃擦著他小臂掠過,劃開一道新傷。他悶哼一聲,左手迅速補上支撐,才沒讓權杖脫手。
我繼續逼近。
第五擊、第六擊全部壓向右側,用快節奏的連斬壓縮他的反應空間。他知道我在逼他用右腿發力轉身,但他已無選擇。第七擊時,他果然借左腳蹬地強行扭轉身體,可就在那一瞬,右膝承受不住爆發力,整個人出現不足半秒的失衡。
我抓住這個空檔,猛然欺身而上,刀尖直指其咽喉。
他倉促舉杖封擋,卻被我一刀挑開,刀鋒順勢下滑,貼著他鎖骨劃出一道血痕。他踉蹌後退兩步,背部撞上岩壁,激起一片霜塵墜落。
我沒有追擊。
站在原地,黑金古刀橫於胸前,刀尖垂地。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混著冰屑滴在刀脊上,又被體溫蒸成白霧。我能感覺到體內麒麟血仍在流動,掌心發燙,提醒我威脅尚未解除。
他靠著岩壁喘息,右手緊握權杖,指節發白。左眼玉扳指下的空洞泛著冷光,右臉逆麟紋隨著呼吸微微蠕動,像一條埋在皮下的蟲。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滴血的手,又抬頭看我,嘴角扯了一下,沒笑。
然後,他開始後退。
不是轉身逃跑,而是貼著岩壁一步步向洞穴深處挪動。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穩。我知道他在等什麼——等我主動出擊,踏入他預設的距離。
我沒動。
他退了五步,十步,直到背影幾乎融入通道盡頭的陰影裡。忽然,他左手揚起,一枚灰黑色圓丸從袖中滑出,砸向地麵。
砰——
濃煙瞬間爆開,灰白色的煙霧迅速瀰漫整個通道,視線被完全遮蔽。我立刻收刀立守,足跟貼住岩壁,發丘指輕觸石麵,感知地麵震動波形。麒麟血在血管中微微發燙,熱度不高,方向也模糊,隻提示危險正在遠離,而非逼近。
煙霧中聽不到腳步聲,也沒有兵器破風之聲。隻有頂部冰屑持續掉落的輕響,以及遠處滴水聲依舊規律。
十息之後,煙霧漸散。
通道中央空無一人。隻有地上幾點凝結的血珠,和一道拖行痕跡延伸向洞穴深處。那痕跡斷續不連貫,像是有人用腳蹭著地麵移動,偶爾停下喘息。血跡顏色偏深,說明失血量不小,但他還能走。
我緩步向前,黑金古刀始終橫在身前。靴底踩過血珠,發出輕微的粘滯聲。發丘指再次觸地,震動反饋顯示前方岩層結構鬆動,有大麵積空腔存在。那道拖痕最終指向一處被碎冰半掩的裂口,約莫一人高,透出微弱天光。
風從外麵灌進來,帶著雪粒撲在臉上,刺得麵板生疼。
我停下腳步,距裂口尚有三步。
刀尖上的血早已凝固,結成暗紅色硬塊。我緩緩垂下刀,讓它垂在身側。閉眼深吸一口氣,寒氣直衝肺腑,心跳隨之放緩。麒麟血的溫度也在回落,不再灼熱,隻是維持著基本的預警狀態。
睜開眼,目光穿過殘餘的薄煙,鎖定那道裂縫。
天光蒼白,映在冰壁上泛出冷藍。風雪之外,隱約可見起伏的白色輪廓——是冰原。沒有腳印,沒有痕跡,天地一片死寂。
我邁步向前。
步伐沉穩,每一步都確認地麵承重是否穩固。空氣流動的方向來自左上方,說明出口並非死路,而是通向更高處的地表。碎冰堆疊的位置符合自然凍融規律,無人為掩蓋跡象。
行至裂口前三步,再次停下。
抬頭望去——風雪翻卷,灰濛濛的天空下,是無盡冰原的輪廓。遠處山脊若隱若現,像一頭伏臥的巨獸。這裏不是終點,但至少能離開這個封閉的殺局。
身後通道深處仍是一片死寂。
張懷禮不見了。沒有屍體,沒有遺物,隻有那道拖行的血痕消失在另一條岔道口。他受了重傷,不可能跑遠,但他選擇了退入更深的黑暗,而不是逃向光明。
這不像敗退。
更像是某種計劃的開始。
但我現在顧不上這些。
體力接近極限,右肩肌肉已經開始發酸,握刀的手指有輕微顫抖。再戰一輪,我未必能贏。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穿過這道裂口,離開地下冰洞。
我最後看了一眼身後漆黑的通道。
然後抬起左腳,踏上了碎冰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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